昨日的雪,今日的晴_第 3 章 走廊盡頭的加床區
第 3 章
走廊盡頭的加床區,通風口正對著大門。
十一月的冷風灌進來,吹得我媽不停地咳嗽。
她本來就虛弱,每次咳嗽都會牽扯到胸口的刀口,疼得整張臉都皺在一起。
我給她蓋上兩層厚被子,又去護士站要了一個熱水袋。
回來時,正好聽到兩個路過的實習醫生在竊竊私語。
“祁主任對那個蘇小姐真是絕了。”
“可不是嘛,一點皮外傷,不僅用了最後一隻特效祛疤藥,還專門配了兩個特護。”
“聽說連她喝的水都是祁主任專門從外面訂的弱鹼水,怕普通水質影響傷口癒合。”
“這也太誇張了吧,我看祁主任平時連笑都不笑一下的。”
他們看到我,立刻閉上嘴,尷尬地加快了腳步。
我站在原地,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我媽躺在走廊的冷風裡,連救命的藥都被停了。
而那個罪魁禍首,卻在樓上的溫室裡享受著極盡奢華的特權。
我把熱水袋塞進我媽的被子裡。
然後轉身,走向電梯,按下了通往VIP病區的樓層。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我也要去把那盒特效藥要回來。
那是我媽保命的底牌。
VIP病區鋪著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沒有任何聲音。
空氣裡聞不到一絲消毒水味,反而瀰漫著淡淡的洋甘菊香薰。
我走到走廊最深處的病房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門。
病房大得像個五星級酒店的套房。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
蘇婉穿著一套真絲睡衣,正半靠在柔軟的病床上。
她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正滑動著螢幕挑選衣服。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
她長得很白淨,是那種毫無攻擊性的柔弱相。
額頭上貼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防水創可貼,除此之外,連一點擦傷都看不出來。
“你是?”
蘇婉歪著頭,眼神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
“我是林逾靜,祁湛的未婚妻。”
我走到她的床前,目光落在床頭櫃上。
那裡放著一盒還沒拆封的進口抗栓藥。
正是藥房系統裡顯示被調走的那最後一盒。
蘇婉聽到我的身份,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情緒,但立刻就被無辜的笑容掩蓋了。
“原來是林小姐呀,阿湛跟我提過你。”
她放下平板,做出一副想要起身的姿態,但很快又嬌弱地靠了回去。
“不好意思,我有點頭暈,阿湛不讓我亂動。”
她看著我,語氣裡帶著毫不掩蓋的優越感。
“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我指了指床頭櫃上的那盒藥。
“蘇小姐,這盒藥對你來說,只是一種預防留疤的輔助藥。”
“但對我媽來說,是救命的特效藥。”
“我希望你能把這盒藥讓給我,差價我雙倍補給你。”
蘇婉順著我的手指看了一眼那盒藥,輕輕“啊”了一聲。
“這藥這麼重要嗎?”
她無辜地眨了眨眼,彷彿真的毫不知情。
“可是阿湛說,我的體質太敏感了,如果不吃這個藥,萬一留下疤痕,我以後就不能上臺跳舞了。”
她嘆了口氣,纖細的手指輕輕撫上額頭的創可貼。
“林小姐,你知道對一個舞者來說,外貌有多重要嗎?”
我看著她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只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你的外貌,比一條人命還重要嗎?”
我的聲音忍不住提高了八度。
蘇婉被我嚇了一跳,眼眶瞬間紅了。
“林小姐,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呢?”
“這藥是阿湛親自批給我的,你要是覺得不公平,你應該去找他啊。”
她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我只是一個聽從醫生安排的病人,我做錯了什麼?”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祁湛大步走了進來。
他手裡端著一盒洗好的車釐子,每一顆都剔除了果核。
看到我站在床前,蘇婉滿臉是淚,他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林逾靜,你在幹什麼!”
他快步走到床邊,把車釐子放在櫃子上,一把將我推開。
他的力氣很大,我毫無防備地撞在後面的沙發扶手上,腰部傳來一陣劇痛。
但我沒有出聲,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祁湛心疼地拿紙巾替蘇婉擦眼淚。
“阿湛,你別怪林小姐。”
蘇婉拉住他的袖子,聲音哽咽。
“她只是想要這盒藥,我沒關係的,就算留疤也沒關係,你把藥給她吧。”
她越是這麼說,祁湛眼底的怒火就越盛。
他轉過頭,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看著我。
“林逾靜,你還有沒有一點底線?”
“跑到病房來欺負一個病人,這就是你的教養嗎?”
他指著門口,聲音冷酷到了極點。
“出去。”
“如果我不走呢?”我扶著沙發站穩,指甲掐進肉裡。
“我要帶走那盒藥。”
祁湛冷笑了一聲。
“你可以試試。”
他按下床頭的呼叫鈴。
“保安室嗎?VIP區01號病房有人鬧事,馬上帶人過來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