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雪，今日的晴_第 9 章 三個月後的一天

第 9 章

三個月後的一天。

初春的雨下得很大，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撐著傘從工作室出來，準備去診所看我媽。

走到診所樓下的路口時，一抹佝僂的身影擋住了我的去路。

是祁湛。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頭髮長得快遮住了眼睛，渾身溼透了。

手裡還拎著一個破舊的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個發黴的橘子。

看到我，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狂熱的希望。

“逾靜......”

他往前走了一步，但又像想起了什麼，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甚至有些畏縮地往後退了半步，似乎怕弄髒了我的衣服。

“你......你最近過得好嗎？”

他乾裂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我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嚥了口唾沫，試圖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我找了份在藥房理貨的工作，雖然工資不高，但我都攢著。”

他把那個裝橘子的袋子往前遞了遞。

“這個......是給阿姨的，聽說她最近腸胃好點了......”

“別拿這些垃圾髒了我的眼。”

我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聲音比冬天的雨還要冷。

“我媽嫌你的影子都帶有細菌。”

祁湛的手僵在半空中，袋子裡的橘子滾落出來，砸進泥水裡。

他眼底的光徹底黯淡下去，肩膀垮塌下來，像是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軀殼。

“我知道你恨我。”

他低下頭，雨水順著他的髮絲滴落。

“這段時間，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

“只要一閉上眼，就是你在辦公室求我的樣子，還有阿姨躺在走廊裡喘不上氣的畫面。”

他突然抬起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個巴掌。

清脆的聲音在雨中格外刺耳。

“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以前總覺得自己是個神，可以制定規則，可以審判別人。”

“其實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他抬起頭，滿臉都是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的水漬。

“逾靜，你能不能......哪怕只是罵我一句也好。”

“你連看都不願意看我一眼，我真的受不了......”

他這是被我徹底無視的冷暴力逼瘋了。

曾經，他是那個用冷暴力規訓我的暴君。

現在，他終於嚐到了那種被全世界拋棄、被最在乎的人徹底抹除存在的絕望。

我看著他，心裡沒有一絲憐憫，只有深不見底的平靜。

“祁湛。”

我撐著傘，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這輩子做過最錯的事，不是為了蘇婉動用特權。”

“而是你以為，無論你做了什麼，我都會在原地等你。”

“現在你失去了一切，發現沒人要你了，才想起我的好。”

我往旁邊走了一步，繞開他。

“但這不叫後悔，這叫權衡利弊後的走投無路。”

“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你現在的樣子，真的很可悲。”

我沒有再理會他絕望的呼喊，徑直走進了診所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