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寄出的漫長告別_第 4 章 保安來得很快

第 4 章

保安來得很快。

兩個穿著制服的保安站在門口，有些猶豫地看著我和沈姝。

“沈主任，這......”

其中一個保安認識我，知道我是沈姝的未婚夫，一時不知道該不該動手。

“把他拉出去。”

沈姝頭也沒回，正小心翼翼地幫顧宴調整身後的靠枕。

她的聲音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就像在處理一件醫療廢棄物。

“如果他反抗，就報警說醫鬧。”

我的心像是被浸入在數九寒天的冰水裡。

冷得徹底，冷得再也感覺不到痛了。

我沒有讓保安動手。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襬，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了那間令人作嘔的病房。

回到走廊的加床區時，我媽的臉色已經變成了青紫色。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但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心臟監護儀上的線條正在瘋狂地上下跳動，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媽！你怎麼了！”

我撲過去，雙手顫抖地按響了呼叫鈴。

值班醫生和護士推著搶救車飛奔過來。

“急性心衰發作，血氧掉到六十了！”

“準備插管！”

“快去裝置科把三號除顫儀和體外膜肺推過來！”

值班醫生滿頭大汗地吼道。

小護士滿臉焦急地跑向電梯。

五分鐘後，她紅著眼眶空手跑了回來。

“李醫生，裝置科說......三號除顫儀和膜肺機半小時前被調走了。”

整個走廊死一般寂靜。

值班醫生正在做心肺復甦的手猛地一頓。

“被調去哪了？現在是人命關天的時候！”

小護士嚇得快哭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裝置科說，是沈主任籤的字，調去特需區01號病房了。”

“顧先生說他覺得胸口有點悶，沈主任怕他有突發狀況，就讓把急救裝置放去當備用儲備了......”

備用儲備。

這四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後腦勺上。

我媽躺在這裡生死未卜，隨時會停止呼吸。

而能夠救命的機器，卻被擺在樓上，僅僅為了應付顧宴那句輕飄飄的“胸口有點悶”。

“沒有沈主任的簽字，裝置科那邊死活不肯放機器。”

護士長急得直跺腳。

我沒有任何猶豫，轉頭就朝樓梯間跑去。

電梯太慢了，我一層一層地往上爬，臺階上的灰塵揚起，嗆得我眼淚直流。

再次推開特需病房的門時，沈姝正坐在沙發上。

她手裡拿著一本全英文的醫學期刊，正給顧宴念著什麼。

那臺嶄新的除顫儀和膜肺機，就安靜地停在牆角，插頭都沒有插上。

“沈姝！”

我衝過去，一把抓住除顫儀的推手。

“把簽字單給我，我媽現在需要搶救！”

我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沈姝皺起眉頭，放下手裡的期刊，站起身按住了我的手。

“陸辭，你鬧夠了沒有？”

“阿姨只是普通的病情波動，用走廊裡的常規除顫儀就夠了。”

“這臺機器是顧宴的備用裝置，萬一他出現心臟應激反應，沒有這臺機器會有生命危險。”

她看著我，眼神里甚至帶上了一絲悲憫和失望。

“你為什麼總是這麼自私，非要佔用別人的救命資源？”

那一瞬間。

我看著這張熟悉了五年的臉，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陌生。

她的固執、她的規則、她的雙標。

全都在這一刻，變成了一把把剔骨的尖刀，將我僅存的幻想颳得乾乾淨淨。

“放手。”

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沈姝沒有動，手上的力道反而加重了。

“冷靜點，別逼我再叫一次保安。”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值班醫生髮來的資訊。

“陸先生，阿姨搶救過來了，但因為缺氧時間過長，腦部受損，目前處於深度昏迷狀態。”

深度昏迷。

我死死盯著手機螢幕上的那四個字，突然鬆開了握著除顫儀的手。

機器失去了阻力，沈姝被閃了一下，後退了半步。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起來。

笑得眼淚奪眶而出。

“沈姝，你贏了。”

我轉過身，沒有再看她一眼，也沒有再看牆角那臺沒用的機器。

我快步走出病房。

這一次，我沒有再回頭。

當天夜裡，我簽下了轉院同意書，帶著陷入深度昏迷的母親，連夜離開了這家醫院。

離開前，我把那張改成了退婚宣告的請柬，撕成粉碎。

扔進了她辦公室門口的垃圾桶裡。

規矩我還給你了，沈姝。

以後，我們死生不復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