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聽見雷聲,雨淋濕我的傷疤_第 7 章 冬天最冷的時候
第 7 章
冬天最冷的時候,我的胃病徹底好了。
那段時間規律作息、飲食清淡,加上心境平和,身體恢復得比預想中快。
陸知遙三天兩頭約我改稿子,我們常常在海邊的咖啡廳坐一下午。
他幫我對接出版社、聯絡採訪,什麼都想到了。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先把專欄做好,再看看有沒有別的機會。”
“你有沒有考慮過出版?”他推了推眼鏡。
“你的文筆和視角很有市場,我可以幫你牽線。”
日子就這樣慢慢走上了正軌。
專欄做了半年之後,我接到了一個出版社的邀約電話。
約在一家咖啡廳談版權合作,我到的時候對方已經坐在裡面了。
米白色針織衫,長髮鬆鬆綰在腦後,手邊放著一本我的專欄合集。
她抬起頭,一雙極清澈的眼睛平靜地看過來。
“譚先生?”
“你好。”
“宋映晚。”她站起來,伸出手。
握手的一瞬間我注意到她腕上的表,款式低調,但價格不菲。
後來我才知道她是這家出版社的實際控制人。
再後來才知道,這家出版社只是她名下產業的一個微不足道的板塊。
但那天的她只是一個出版商,談選題、談市場、談版稅。
專業、剋制,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臨走的時候她多說了一句。
“譚先生的文字很乾淨。”
“現在還能寫出這樣東西的人不多了。”
我說了聲謝謝。
回去的路上接到了譚沅的電話。
“楚珩,昀琤她......出事了。”
我的手頓了一下。
“什麼事?”
“她前幾天在演出時從臺上摔下來了。”
“怎麼摔的?”
譚沅沉默了一會兒。
“她喝了酒上臺。”
“醫生說,她的手可能以後沒辦法再拉琴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
風吹過來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在抖。
不是心疼。
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的東西堵在胸口。
“然後呢?”
“然後她從醫院跑了,誰都找不到她。”
“楚珩,她是不是去找你了?”
容昀琤沒有來找我。
她消失了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事情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接連倒下。
先是季澤打來電話,聲音已經沒有了以前的底氣。
“珩哥,我跟你說個事。”
“牧辰......他騙了我們所有人。”
我坐在陽臺上,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哦?”
“他的憂鬱症診斷書是假的。”季澤的聲音在顫抖。
“他根本沒有病,那份病歷是偽造的。”
“還有譚沅那次車禍,根本不是他碰巧路過把她救了。”
“那場事故......是他安排的人做的。”
“他製造了車禍,再自己出現救人,這樣沅姐就會覺得欠他一輩子。”
“還有我的事,去年我那個專案差點黃了,他說幫我找了關係......”
“但其實就是他在背後搗的鬼,先毀再救。”
我聽著季澤語無倫次的敘述,心裡出奇的平靜。
“你們怎麼發現的?”
“是昀琤。”他的聲音壓得更低。
“昀琤出事之後,她瘋了一樣去查牧辰的底細。”
“她發現牧辰跟她......發生過關係那次,酒裡被下了藥。”
“牧辰是故意的,做完之後就說不要名分,說只要姐姐好。”
“昀琤一直覺得虧欠他,所以才那麼縱容。”
“現在全查清楚了。”
我想起沈牧辰那張總是無辜清秀的臉。
那雙含著淚的眼睛,那聲“哥對不起”。
居然全是算計。
“那他人呢?”
“被昀琤收拾了。”季澤的聲音裡帶著恐懼。
“她說要讓他把欠你的,一樣一樣還回來。”
“楚珩,我現在真的很害怕。”
“昀琤她好像變了一個人。”
我沒說話。
“珩哥,對不起。”
季澤的聲音低了下去。
“當初是我不好,總覺得你小題大做。”
“牧辰在我面前裝了那麼久,我居然一點都沒有懷疑過。”
“你還願意原諒我嗎?”
窗外有一隻海鷗飛過,翅膀劃過湛藍的天空。
“季澤,你當初說我不懂珍惜。”
“說牧辰善良又美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知道,我說了混賬話......”
“我不恨你。”我輕聲說。
“但我們回不去了。”
掛了電話之後,譚沅又打來。
她的聲音嘶啞,像大病了一場。
“楚珩,對不起。”
“你當初跟我說爸的琴被毀了,我還讓你大度。”
“是我混蛋。”
“姐,你的腿怎麼樣了?”
“什麼?”
“你的車禍,是牧辰安排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我幾乎能聽到她世界崩塌的聲音。
“你......你說什麼?”
“季澤剛跟我說的。”
“你去查查吧。”
我掛了電話。
把手機放在一旁,走到陽臺上看了看遠處的海。
海面平靜,泛著粼粼的光。
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自己是真的需要照顧好的。
也只有自己,不會讓自己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