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聽見雷聲,雨淋濕我的傷疤_第 4 章 去醫院複查胃病那天
第 4 章
去醫院複查胃病那天,容昀琤本來答應陪我去。
早上出門前,她接了一個電話,臉色變了。
“牧辰把自己反鎖在衛生間裡了,他可能又犯了。”
“你自己去行嗎?我去看看他。”
我點了點頭。
她匆匆出了門,甚至忘了說一聲注意安全。
一個人在醫院等了兩個小時,做完所有檢查。
醫生說胃潰瘍有惡化趨勢,讓我注意飲食和休息,不能再有情緒劇烈波動。
我把檢查報告拍了照發給容昀琤,她回了一個“好的”,隔了十分鐘又補了一句“辛苦了老公”。
再往後翻聊天記錄,上一次她主動找我說話是三天前。
而她和沈牧辰的聊天視窗,永遠置頂。
有一次我不小心看到,她凌晨兩點還在給他發訊息。
“睡了嗎?今天有沒有好一點?”
“明天陪你去畫展。”
“你笑起來真好看,多笑笑。”
她對我也說過這些話。
在很久很久以前。
下午回到家,客廳裡擺滿了畫架和顏料。
沈牧辰坐在地毯上畫畫,容昀琤坐在他旁邊拉琴。
她拉的是我們結婚時演奏的那首曲子。
為他拉的。
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誰都沒發現我。
沈牧辰抬頭,看到了我,笑著招手。
“哥回來了!快來看,姐姐在給我當模特。”
容昀琤放下弓,轉頭對我笑了一下。
“複查怎麼樣?”
“醫生說有惡化趨勢。”
“那注意飲食,我晚上給你燉湯。”
她說著站起來,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在我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像是安慰,又像是敷衍。
然後她走進廚房,我聽見她打電話點外賣。
不是燉湯。
傍晚的時候,譚沅和季澤一起來了。
季澤進門就直奔沈牧辰。
“牧辰兄弟,今天感覺怎麼樣?”
“沅姐給你帶了你說想吃的蛋糕!”
譚沅把蛋糕放在茶几上,朝我點了點頭。
“楚珩,你的那份在最底下。”
又是最底下。
沈牧辰切蛋糕的時候,給每個人都分了一塊,唯獨我那塊是最大的。
他舉著盤子遞給我,笑得很真誠。
“哥,最大塊給你,你胃不好要好好吃飯。”
季澤在旁邊感慨。
“牧辰真的好細心,比我體貼多了。”
“珩哥你有福氣,身邊有我們這麼多人關心你。”
我接過蛋糕,咬了一口。
甜得發膩。
吃完蛋糕,他們四個人圍在一起看沈牧辰新畫的油畫。
據說要參加下個月的慈善畫展。
譚沅誇他有天賦,季澤說要幫他宣傳,容昀琤說可以在畫展上做現場伴奏。
他們討論得熱火朝天,聲音交疊在一起,把我隔在了外面。
我坐在沙發角落,低頭看著手裡的檢查報告。
突然覺得很累。
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累。
不是身體的,是心的。
我悄悄站起來,回了臥室。
拿出一張信紙,一筆一筆開始寫。
“昀琤,寫這封信的時候,窗外的樹葉剛開始黃。”
“我記得你第一次牽我手的時候也是秋天,你說秋天是收穫的季節,你最大的收穫是我。”
“七年了,我把所有能給的都給了你。退學、搬家、照顧你爸爸、放棄出國深造的機會。”
“爸走的那天你不在,後來你跪在我面前說這輩子都會對我好。”
“你確實對我好,只是你對別人更好。”
“姐,你一直是我最親的人,但你現在看我的眼神里只有失望。你覺得我小心眼、不大度。也許你是對的。”
“季澤,謝謝你陪了我這麼多年。但你現在有了新的朋友,我不怪你。”
“我走了。不是因為恨你們,是因為太累了。”
“愛一個人愛到最後,連自己都找不到了。”
“我想去找找自己。”
寫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手抖得厲害。
把信摺好放在床頭櫃上,旁邊壓了一枚硬幣。
我和容昀琤第一次約會時她在街邊許願池撿到的。
她說那枚硬幣會給我們帶來好運。
我輕聲說了句再見。
拖著收拾好的行李箱走到門口,客廳裡的笑聲還在繼續。
沒有人發現我離開。
計程車載著我穿過這座城市,窗外的銀杏葉在路燈下泛著昏黃的光。
機場的燈很亮,亮得刺眼。
登機口關閉的最後一刻,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空無一人。
飛機起飛的時候,城市的燈火在腳下越來越小。
像是握不住的螢火蟲,一點一點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