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塊之外,雪落無聲_第 9 章 這段風波過後
第 9 章
這段風波過後,薄瑾瑜在國內的聲譽徹底掃地。
她引以為傲的公司因為負面新聞影響,股價大跌。
幾個重要的合作專案也接連告吹。
曾經那些巴結她的狐朋狗友,如今都躲得遠遠的,甚至像秦若微這樣的人,也在私下裡把她當成茶餘飯後的笑話。
而楚宴則更慘。
他在畫展上的潑夫行徑和錄音裡的惡毒言論被網友扒了個底朝天。
他原本虛構的“海歸才子”人設徹底崩塌。
他曾抄襲國內小眾畫家的黑歷史也被挖了出來,面臨著鉅額的侵權訴訟。
京市的秋天越來越深了。
我坐在美術館頂層的咖啡廳裡,看著窗外枯黃的落葉。
手裡端著一杯熱可可。
現在的我,可以清晰地看清每一片葉子飄落的軌跡。
“顧,有人想見你。”
助理小聲地說。
我轉過頭。
薄瑾瑜站在咖啡廳的入口處。
她瘦了很多,整個人像脫了水一樣,失去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她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眼眶深陷。
她慢慢走到我桌前,沒有坐下,而是直挺挺地站著。
“明嶼。”
她的聲音乾澀得像沙子在摩擦。
“我把楚宴起訴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他之前從你那裡拿走的那些定製顏料,還有砸碎的那個調色盤,我都以故意損壞他人財物罪起訴了他。”
“還有那個被頂替的畫展名額,我也已經找主辦方澄清了事實,恢復了你的名譽。”
她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絕望的乞求。
“明嶼,我知道我以前混蛋。”
“我自以為是,我以為我是在教你堅強,其實我只是在滿足自己的控制慾。”
“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
“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她突然雙膝一彎,“撲通”一聲跪在了我的面前。
咖啡廳裡為數不多的幾個客人都驚訝地看了過來。
曾經那個不可一世的薄總,此刻為了一個男人,拋棄了所有的尊嚴。
我靜靜地看著她。
內心沒有一絲波瀾。
哪怕是恨,我都覺得浪費精力。
“薄瑾瑜。”
我端起熱可可,抿了一口。
甜的發膩。
“你起訴楚宴,是因為你覺得自己被他騙了,你想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他身上,以此來減輕你內心的負罪感。”
“你澄清畫展名額,是因為你現在的公司需要挽回聲譽。”
我看著她逐漸灰敗的臉色,一針見血地戳穿了她的偽裝。
“你下跪,不是因為你愛我。”
“是因為你發現,那個曾經只能依附你的玩具,現在飛到了你永遠夠不著的高度。”
“你無法接受自己的失敗,所以你想用這種極其慘烈的方式,來逼迫我感動。”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很遺憾,我不僅不感動,我還覺得你很可悲。”
我把那份起訴檔案推回給她。
“你們倆,簡直是天生一對。”
“互相折磨,到死都別分開。”
我說完,不再看她一眼,轉身走出了咖啡廳。
身後傳來薄瑾瑜壓抑的、崩潰的哭聲。
像一頭瀕死的困獸。
......
那天的會面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薄瑾瑜。
我的個展非常成功,國內的幾家頂級畫廊都向我丟擲了橄欖枝。
但我拒絕了。
我決定回蘇黎世,那裡有我的老師,有真正懂我的藝術氛圍。
離開京市的那天,是個難得的晴天。
我在機場的貴賓休息室裡候機。
大螢幕上正在播報當地的新聞。
“今晨七時許,京西高速發生一起嚴重的車禍。”
“一輛黑色邁巴赫在行駛過程中,因車內人員發生激烈爭執,導致車輛失控,撞上護欄後翻滾起火。”
“據警方通報,車內一女一男兩名司乘人員,經搶救無效,當場身亡。”
畫面切到了事故現場。
那輛曾經無數次把我丟在路邊的邁巴赫,此刻已經燒成了一堆扭曲的廢鐵。
在散落一地的殘骸中。
我眼尖地看到了一個燒焦的限量版球鞋鞋跟。
還有半張沒有燒燬的診斷書。
新聞播報員的聲音依然平靜客觀。
“據知情人士透露,死者薄某與楚某近期正處於激烈的法律糾紛中。”
“事發時,兩人正前往法院參加庭審。”
我看著螢幕,端起手邊的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的苦澀在口腔裡蔓延,卻又帶著一絲回甘。
一切都結束了。
她們用彼此的生命,為這場荒誕的鬧劇畫上了一個句號。
薄瑾瑜終於還是和她的小宴永遠繫結在了一起。
就像我祝願的那樣,到死都沒有分開。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唐晚發來的資訊。
她是一位在蘇黎世認識的華裔女攝影師,也是艾琳女士的忘年交。
這段時間,她一直在幫我籌備歐洲的巡迴畫展。
“顧,蘇黎世今天下雪了。”
“我拍了一張初雪的照片,留著等你回來一起看。”
照片裡,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在古老的石板路上。
乾淨,純粹,沒有一絲雜質。
我看著照片,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沒有回信,只是把手機收進口袋。
機場的廣播響了起來。
“前往蘇黎世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國際一八九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我站起身,拿起旁邊輕便的手提包。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我沒有回頭看一眼這座城市。
也沒有戴那副沉重的眼鏡。
我的眼睛很亮。
未來的路,也很長,很清晰。
“先生,需要幫您拿行李嗎?”
地勤人員微笑著問我。
我搖了搖頭。
“謝謝,我自己可以。”
我大步向登機口走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