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塊之外,雪落無聲_第 4 章 臨行的前一天晚上

色塊之外,雪落無聲發布時間:2026-08-13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4 章

臨行的前一天晚上,這座城市下起了罕見的暴雨。

狂風夾雜著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臥室的玻璃上。

我躺在床上,額頭滾燙。

左眼的弱視引發了嚴重的併發症。

急性角膜發炎讓我的視力降到了冰點。

連手機螢幕上的字,都完全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光暈。

體溫計上的數字模糊不清,但我知道,我已經燒到了三十九度。

膝蓋上的傷口因為發炎,正一抽一抽地疼著。

我摸索著按下快捷鍵,撥通了薄瑾瑜的電話。

“喂。”

她的聲音裡帶著被打擾的不悅。

“瑾瑜......我發燒了,眼睛看不見。”

我大口喘著氣,喉嚨乾澀得像吞了沙子。

“你能不能......回來帶我去一趟醫院。”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隱約能聽到雨刷器刮過擋風玻璃的聲音。

她在開車。

“發個燒而已,家裡不是有退燒藥嗎?”

她皺著眉頭說。

“眼睛疼......我找不到藥,連門都出不去。”

或許是我虛弱的語氣終於讓她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嘆了口氣。

“真麻煩。”

“你在家等著,我正好在附近辦事,半個小時後到。”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握著手機。

“好,我等你。”

我強撐著從床上爬起來,換好衣服。

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盯著牆上那塊模糊的掛鐘。

滴答,滴答。

半個小時過去了。

一個小時過去了。

外面雷聲大作,閃電撕裂了夜空。

薄瑾瑜沒有來。

我再次撥通了她的電話。

這次接電話的,是一個清朗卻帶著幾分隨意的聲音。

“喂?明嶼嗎?”

楚宴的聲音在雷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小宴?”

我愣了一下。

“薄瑾瑜呢?”

“瑾瑜在洗澡呢。”

他輕笑了一聲,語氣裡充滿了炫耀。

“新家這邊停電了,我又從小就怕打雷。”

“只好打電話讓她過來陪我啦。”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她答應了要來接我去醫院的。”

我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的聲音發抖。

“哎呀,你只是發個燒,自己打個車去不就行了嗎?”

楚宴的語氣極其敷衍。

“我可是從小就怕雷聲的,瑾瑜說你不像我這麼嬌氣,自己能處理好的。”

“乖哦,別打擾我們了。”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裡迴響。

你不像我這麼嬌氣。

我慢慢站起身,腿一軟,重重地跌倒在地板上。

冷汗溼透了衣服。

我沒有再打電話。

而是自己摸索著,拿起玄關的雨傘,推開了門。

暴雨如注的街道上,幾乎看不到行人。

我看不清路,只能順著盲道一點點往前挪。

狂風捲起雨水,將我的傘骨吹折。

一輛疾馳的汽車從身邊開過,濺起半人高的泥水,將我整個人澆透。

司機探出頭罵了一句什麼,我聽不清。

我的世界只有雨聲,和骨頭裡傳來的劇痛。

三公里的路,我走了整整兩個小時。

走到急診室的時候,我直接暈倒在了分診臺前。

再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雨停了。

陽光刺痛了我發炎的眼睛。

護士過來給我拔針。

“你女朋友也太不負責任了,發這麼高燒讓你一個人來。”

她心疼地看著我。

我虛弱地笑了笑。

“她不是我女朋友。”

“她死了。”

出院後,我打車回到了公寓。

下午兩點。

距離航班起飛還有兩個小時。

我把最後一件外套塞進行李箱,拉上拉鍊。

走到玄關,把那把屬於這裡的鑰匙,輕輕放在了鞋櫃上。

旁邊是一張她曾經塞給我的副卡。

我推著行李箱,走進了電梯。

到達機場換完登機牌,已經是下午三點半。

我坐在候機室的長椅上,看著巨大的落地窗外,一架架飛機騰空而起。

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了起來。

是薄瑾瑜。

我看著那個熟悉的名字,按下了接聽。

“顧明嶼,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壓抑的怒火和不耐煩。

“我回公寓拿檔案,你人呢?打了一上午電話都不接。”

“小宴不過是借用了你的顏料,至於玩失蹤嗎?”

我聽著機場大廳裡傳來的廣播聲。

“前往蘇黎世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國際一八九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說話!你現在在哪?”

薄瑾瑜的音量提高了一些。

我看著手中那張薄薄的登機牌。

透過模糊的視線,那似乎是我新生的入場券。

“薄瑾瑜。”

我平靜地開口,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不用找我了。”

說完這句話,我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拔出那張用了五年的電話卡。

手指微微一鬆。

小小的晶片落進了旁邊的分類垃圾桶裡。

“先生,您的航班開始登機了。”

地勤人員微笑著提醒我。

我提起行李箱。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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