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塊之外,雪落無聲_第 6 章 蘇黎世的秋天
第 6 章
蘇黎世的秋天,風裡帶著阿爾卑斯山脈的清冷。
畫廊的開幕晚宴在晚上七點準時開始。
作為艾琳女士力推的新人畫家,我的那幅《破碎的鳶尾花》被擺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我端著香檳,穿著一襲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正在和幾位收藏家交談。
“顧,你的畫裡有一種很奇特的張力。”
一位法國收藏家讚賞地看著我。
“像是在絕望中爆發生機。”
我微笑著舉起酒杯。
“謝謝您的誇獎。”
話音剛落,畫廊的玻璃推門被一股大力推開了。
一陣冷風倒灌進來。
我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
薄瑾瑜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幹練的高定風衣,長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眼底帶著明顯的紅血絲。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如此狼狽的樣子。
在她的世界裡,她永遠是那個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上位者。
薄瑾瑜的目光在人群中急速搜尋。
最終,定格在我的身上。
她愣住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她死死地盯著我,看著我清晰明亮的眼睛,看著我挺直的背脊,看著我不再唯唯諾諾的笑容。
她似乎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光芒萬丈的男人,會是她那個連走路都需要她牽著的“麻煩精”。
她大步朝我走來,帶倒了旁邊的一個花籃。
“顧明嶼。”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鬧夠了沒有?”
我轉過身,平靜地看著她。
視線聚焦在她的臉上,沒有模糊的色塊,只有一張充滿了控制慾和傲慢的臉。
“這位女士,請問你是哪位?”
我用流利的英語,客氣而疏離地問道。
薄瑾瑜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似乎被我這種完全陌生的態度刺痛了。
“你裝什麼失憶?”
她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手腕。
“跟我回去。”
我輕輕後退了半步,躲開了她的觸碰。
“保安。”
我側過頭,對著不遠處的安保人員招了招手。
“這位女士似乎走錯地方了。”
“顧明嶼!”
薄瑾瑜真的怒了。
她不顧場合地低吼出聲。
“你以為你跑到瑞士來,做了個手術,就能擺脫我了?”
“你這幾個月花了多少錢?還不是用的我的副卡!”
我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薄女士,看來你的記性不太好。”
我從內搭的口袋裡拿出一張銀行的登出回執,遞到她面前。
“那張副卡,我在出國前一天就已經剪碎了。”
“至於手術費,是國際紅十字會的援助專案。”
“我沒有花你一分錢。”
薄瑾瑜看著那張回執,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終於意識到,我是真的斬斷了和她所有的聯絡。
就在這時,門口又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瑾瑜!你怎麼跑得這麼快,等等我啊!”
楚宴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過於花哨的潮牌套裝,在充滿藝術氣息的畫廊裡顯得格格不入。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
“明嶼?”
他捂住嘴,做出一副驚訝的樣子。
“你怎麼在這裡?你知不知道瑾瑜這幾個月為了找你,都快急瘋了?”
他走上前,想要像以前那樣拍我的肩膀。
我冷冷地看著他,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刀。
“別碰我。”
楚宴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委屈地看向薄瑾瑜,眼眶瞬間紅了。
“瑾瑜,你看他,還像以前那樣針對我......”
如果是在以前,薄瑾瑜一定會立刻皺起眉頭,讓我給楚宴道歉。
但現在,她只是死死地盯著我,彷彿想從我臉上找出一絲曾經的順從。
“顧明嶼,你這是什麼態度?”
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習慣的語氣,居高臨下地指責我。
“小宴好心好意來看你,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輕笑了一聲。
端起手中的香檳,毫不猶豫地潑在了她的臉上。
淡黃色的酒液順著她高挺的鼻樑滴落,弄髒了她昂貴的風衣。
整個畫廊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的態度就是。”
我看著她震驚到扭曲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帶著你的白眼狼,從我的畫廊裡,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