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雪落,南城雨停_第 5 章 江鶴雪推開公寓門的時候
第 5 章
江鶴雪推開公寓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
工作室的慶功宴剛結束。
她喝了不少酒,腳步微浮。
“祁逾白,給我倒杯蜂蜜水。”
她習慣性地喊了一聲。
把外套甩在沙發上。
扯了扯領帶。
公寓裡靜悄悄的,沒有回應。
也沒有往常為她留著的那盞暖黃色的落地燈。
她皺了皺眉。
按開客廳的主燈。
“又在鬧什麼脾氣。”
她嘟囔了一句。
走到臥室門口,推開門。
裡面一片漆黑。
床上整整齊齊,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江鶴雪愣了一下。
酒意醒了三分。
她轉身走向中島臺,自己倒了一杯涼水灌下去。
掏出手機。
點開祁逾白的微信。
“人呢?大晚上的又跑哪去了?”
訊息發出去。
旁邊出現了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對方開啟了好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好友】
江鶴雪盯著那個紅色的感嘆號。
足足看了十秒鐘。
然後她嗤笑出聲。
“長本事了,還學會刪好友了。”
她根本沒當回事。
四年了,祁逾白雖然很少鬧,但偶爾也會因為夏嶼川的事生幾天悶氣。
每次只要她晾他幾天,他自己就會乖乖回來。
她把手機扔在桌上。
轉身去洗澡。
洗完澡出來,她習慣性地去拉那個放吹風機的抽屜。
手卻頓住了。
抽屜裡空了。
不僅是吹風機。
祁逾白平時用的洗面奶、剃鬚刀之類的生活用品,全都不見了。
江鶴雪的眉頭終於擰成了死結。
她猛地拉開衣櫃。
裡面屬於祁逾白的那一半,空空蕩蕩。
連一個衣架都沒有留下。
她快步走到玄關。
這才看到了鞋櫃上的那把備用鑰匙,以及那張字條。
“分手吧。”
字跡清俊,卻透著決絕的冷漠。
江鶴雪死死捏著那張紙條。
骨節泛白。
“分手?”
她冷笑。
“祁逾白,你以為你玩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我就會去求你回來?”
她把字條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夏嶼川。
“雪姐,我畫展今天大獲全勝!我們在KTV開二場呢,你快過來呀!”
夏嶼川的聲音在震耳欲聾的背景音裡顯得格外興奮。
“逾白哥呢?叫他一起唄,今天可是大日子!”
江鶴雪聽著電話裡的喧鬧。
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不在。”
她語氣煩躁。
“不在?去哪了啊?不會是因為昨晚音訊的事生你的氣了吧?”
夏嶼川在電話那頭輕聲笑。
“逾白哥也真是的,一點都不識大體。工作哪有畫展重要啊。”
如果是平時。
江鶴雪一定會附和他,順便抱怨幾句祁逾白的小題大做。
但今天。
看著空蕩蕩的屋子。
聽著夏嶼川那句輕飄飄的“不識大體”。
江鶴雪突然覺得心裡升起一股沒來由的煩躁。
“行了,你們玩吧,我累了。”
她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這四年,夏嶼川第一次被她結束通話電話。
江鶴雪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轉身走到桌上型電腦前,想開一把遊戲轉移注意力。
滑鼠不小心碰倒了旁邊的一個收納盒。
裡面的東西散落了一地。
江鶴雪彎腰去撿。
動作卻僵住了。
那是一疊厚厚的診斷書和藥單。
上面全是祁逾白的名字。
【重度神經衰弱】
【長期重度失眠伴抑鬱傾向】
日期跨度整整四年。
最嚴重的一張,是半年前。
醫囑上寫著:建議遠離高噪環境,避免情緒劇烈波動,家屬需密切關注。
江鶴雪的手開始發抖。
她一直以為祁逾白的失眠只是矯情。
只要睡前聽聽白噪音就能解決。
她從來不知道,他已經病到了需要長期服藥的地步。
而在那疊病歷單下面。
壓著一個破舊的MP3。
江鶴雪認得這個MP3,是她大學時淘汰不用的。
她顫抖著手開啟。
裡面只有一段音訊。
【軟體合成雨聲-完整版】
播放記錄顯示:
累計播放次數:1460次。
總時長:11680小時。
每一個數字。
都是祁逾白在無數個黑夜裡。
獨自熬過失眠的鐵證。
而在MP3的備忘錄裡。
只有一行字。
“她今天也沒有為我錄真正的雨。”
江鶴雪看著螢幕上那行字。
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疼得她無法呼吸。
她瘋了一樣翻箱倒櫃。
企圖找出祁逾白是在開玩笑的證據。
但什麼都沒有。
沒有他的氣息,沒有他的痕跡。
他就像是從來沒有在這個公寓裡存在過一樣。
乾乾淨淨。
徹徹底底。
江鶴雪跌坐在那張羊毛地毯上。
手裡死死攥著那個破舊的MP3。
這一刻,她終於意識到。
祁逾白不是在鬧脾氣。
他是真的。
不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