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會永遠困在回憶里_第 10 章 有一個冬天
第 10 章
有一個冬天,她凍得實在受不了,拿著一張撿來的舊報紙生火取暖。
報紙上,正好印著我公司上市的照片。
她看著報紙上那個光芒萬丈的兒子,一邊哭一邊笑,最後在一個寒冷的橋洞裡,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這群曾經自詡為我至親、至愛的人,用他們餘生的悲慘,為我前世的死亡買了單。
時光荏苒,又是一個初冬。
洛杉磯的別墅裡,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
“爸爸!看我畫的畫!”
三歲的女兒岑念舉著一張塗鴉,邁著小短腿撲進我懷裡。
我笑著接過來,“念念畫的真好看,這是媽媽和爸爸嗎?”
岑清端著兩杯熱可可從廚房走出來,自然地坐在我身邊,將我們父女倆圈進懷裡。
“畫裡這個長了三隻眼睛的是我?”
她故作委屈地揉了揉女兒的腦袋。
一家人的笑聲在溫暖的客廳裡迴盪。
我靠在岑清纖薄卻堅定的肩膀上,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心裡是從未有過的平靜與豐盈。
曾經那些痛不欲生的過往,像是一場遙遠的噩夢,隨著風雪徹底消散了。
我的命運,終於完完全全地握在了自己手裡。
而此時,大洋彼岸的京城。
那座曾經承載著我所有青春幻想和恥辱的裴家別墅,已經被法院查封拍賣。
別墅外的小樹林裡,也就是當年我替裴蘊擋下綁匪那一棍,我們初次定情的地方。
大雪覆蓋了地面,一片白茫茫。
裴蘊坐在破舊的輪椅上,頭髮花白,面容枯槁得像個七十歲的老太婆。
她渾身上下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舊毛衣,凍得瑟瑟發抖。
她的手裡,死死捏著一張揉得皺巴巴的報紙。
那是我前幾天回國參加商業論壇時,被記者拍下的照片。
照片裡,岑清替我撐著傘,我懷裡抱著女兒,一家三口並肩走在雪地裡。
我臉上的笑容,是從未有過的鬆弛與明媚。
那是她裴蘊,這輩子都給不了,也永遠配不上的東西。
“明鶴......”
她用長滿凍瘡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報紙上我的臉。
眼淚剛剛流出眼眶,就被寒風凍成了冰碴。
她這一生,算計了所有人,自以為溫柔深情,實則自私涼薄。
她弄丟了那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男孩。
換來了一個殘破不堪的下半生。
“冷啊......好冷......”
裴蘊喃喃自語,大腦開始因為失溫而出現幻覺。
恍惚間,她好像看到了十年前的那個雪天。
年輕的傅明鶴穿著紅色的羽絨服,像一團火一樣撲進她懷裡,笑著對她說:“裴蘊,我會永遠陪著你的。”
“明鶴,你來接我了......”
裴蘊裂開乾癟的嘴唇,露出一個極其難看的、釋然的笑。
她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從輪椅上掙扎著摔了下來,朝著幻影的方向爬去。
大雪很快覆蓋了她的身體。
她趴在當年初遇的雪地裡,慢慢停止了呼吸。
直到死,她的手裡依然死死攥著那張報紙。
只是報紙上我的臉,已經被雪水徹底模糊,再也看不清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