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風不及見月明_第 3 章 從美術館出來
第 3 章
從美術館出來,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沒有打車,一個人沿著街道走了很久。
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九點。
客廳裡安安靜靜。
我走進雜物間,搬出一箇舊紙箱。
紙箱裡放著一個已經散架的老竹籃。
編織手法很粗糙,有些地方的竹條已經斷裂,露出了尖銳的刺。
這是我奶奶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上個月我不小心把它碰掉在地上,徹底摔散了。
我求了盛晚青很久,讓她幫我修好。
她看了一眼,語氣嫌棄。
“這種粗製濫造的農具,沒有任何修復的藝術價值。”
“修它浪費的時間,夠我做兩個工藝品了。”
我紅著眼睛求她。
“這是我奶奶留下的。”
她最後勉強答應了。
“行了,九月三號那天我抽空給你弄一下,別整天拿這種小事煩我。”
今天,就是九月三號。
也是我奶奶的忌日。
我把散架的竹籃小心翼翼地擺在茶几上。
去拿了盛晚青放在抽屜裡的備用工具箱。
時鐘指向十點。
盛晚青還沒有回來。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她的電話。
響了很久,她才接起。
背景音很嘈雜,有電鑽的聲音,還有很多人說話的聲音。
“怎麼了?”她語氣急躁。
“你什麼時候回來。”
“回不去。星嶼那個大型竹編裝置在運輸的時候受損了,斷了兩根主龍骨。”
“我現在帶著工人在展廳現場搶修。”
“今天幾號,你記得嗎?”我看著茶几上的竹籃。
“我管今天幾號!現在這堆爛攤子處理不好,明天的開展就全毀了。”
“盛晚青,你答應過我,今天幫我修那個竹籃。”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
“一個破竹籃,放在那又不會跑。明天修、後天修有什麼區別?”
“晏時尋,你能不能分清一點輕重緩急?”
“星嶼這個展出如果砸了,要賠幾十萬的違約金。”
“你那點私人情緒,能不能先放一放?”
她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我的神經上。
“今天是我奶奶的忌日。”
我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電話那頭的嘈雜聲似乎遠了一些。
她沉默了幾秒鐘。
“時尋......”
她的語氣終於軟了一點。
“抱歉,我真的走不開。那個籃子太碎了,我今晚回去也修不完。”
“明天。明天我保證什麼都不幹,專門在家幫你修。行嗎?”
這時,楚星嶼的聲音從她那邊傳了過來。
帶著明顯的無措和鼻音。
“晚青姐,這裡又裂開了一塊,怎麼辦啊......”
盛晚青的呼吸立刻變得急促。
“你別碰!容易扎到手,我馬上過來。”
她甚至沒有再跟我多說一個字。
“我先掛了,這邊太忙。”
嘟嘟的忙音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我放下手機。
看著茶几上那堆毫無藝術價值的廢竹片。
其實,她說的對。
那個竹籃放在那裡,確實不會跑。
但是,人心會冷。
我開啟工具箱,拿出一把小號的修片刀。
我從來沒有學過竹編。
但我記得奶奶以前坐在院子裡,一邊縫補衣服,一邊用粗糙的手指把散開的竹條重新塞回去的樣子。
我照著記憶裡的樣子,拿起兩根斷裂的竹條,試圖用膠水和棉線把它們固定在一起。
竹子的邊緣很鋒利。
稍不注意,我的食指就被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滴在泛黃的竹條上。
我沒有去找創可貼。
只是用紙巾隨意地按住傷口,忍著刺痛繼續手裡的動作。
一點一點。
笨拙又執拗地,把那些散落的記憶拼湊起來。
直到凌晨兩點。
那個竹籃勉強維持住了一個完整的形狀。
雖然到處都是膠水的痕跡和打結的棉線,難看極了。
但我知道,它再也不會散了。
手機螢幕突然亮了起來。
是盛晚青的工作室群裡,江暮雪發了一段影片。
影片裡是市美術館的展廳。
那個巨大的竹編裝置已經被修復完畢。
楚星嶼站在裝置前,激動得紅了眼眶。
盛晚青站在他身邊,襯衫的袖子捲到了手肘,額頭上全是汗水。
楚星嶼突然轉過身,一頭撲進了盛晚青的懷裡。
群裡瞬間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