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風不及見月明_第 1 章 我和盛晚青在一起六年
第 1 章
我和盛晚青在一起六年,她是非遺竹編傳承人。
我從戀愛第一年就說過一句話:
“什麼時候給我編一盞花燈?”
“我想七夕放河燈的時候,用你親手做的。”
她每次都說“行,等這批訂單趕完就給你弄”。
六個七夕過去了,我年年一個人蹲在河邊放。
上個月她接了個私人定製單,關在工作室裡整整十一天。
直到七夕前三天,我去工作室拿我落下的傘,布被風掀開一角。
那盞燈比我見過所有花燈都精細。
旁邊壓著一張手稿,畫著燈內夾層的暗格設計。
備註欄她寫了一行字:
“暗格放他的照片,水面倒影能映出人像,這個效果他一定喜歡。”
“他”旁邊括號裡標著一個名字,不是我的。
她給那個男孩做了一盞需要十一天才能完成的花燈。
比她答應我的那一盞遲到了六年,卻比我想象中任何樣子都好。
第二天我去買了一盞最素的白竹燈。
七夕夜我自己寫了心願條塞進去,蹲在河邊鬆手。
燈順水漂遠的時候我站起來,沒有回頭。
六年等不來的東西,我不等了。
我自己的心願,自己放。
......
“晏時尋,你大晚上不在家,跑哪去了?”
盛晚青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如既往的沉靜與冷淡。
我看著水面上漸漸飄遠的那一點微光,直到它完全融入夜色。
“在外面。”我語氣平穩。
“星嶼那盞花燈的底座尺寸有點不對,我現在要趕回工作室修改。”
“你順路去一趟城西的鋪子,幫我拿一卷極細的紫竹篾。”
她的吩咐自然又熟練,彷彿這是一件理所應當的公事。
今天是七夕。
她連一句節日快樂都沒有提。
滿腦子只有楚星嶼那盞花燈的底座。
“城西的鋪子已經關門了。”我說。
“你給老闆打個電話,讓他開門。”
“盛晚青,那盞燈既然已經做好了,一點尺寸偏差,明天修不行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晏時尋,這是我的專業。”
“星嶼明天要帶著這盞燈去參加古鎮的遊園會,我不允許我的作品有任何瑕疵。”
她的作品。
她的專業。
六年來,她用這些冠冕堂皇的詞彙,無數次將我推到次要的位置。
“我不去。”我握緊了手機。
“晏時尋,你今天又在鬧什麼脾氣?”她的聲音沉了下來。
“沒鬧脾氣,我累了,要回家。”
我沒等她回應,直接按斷了通話。
回到家的時候,屋子裡沒有開燈。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竹子清香,這是盛晚青常年浸泡在工作室裡帶回來的味道。
我開啟玄關的燈。
鞋櫃上放著一個精緻的禮盒,包裝還沒有拆。
我走過去,看清了上面的標籤。
是一套頂級的竹絲編織工具。
這是我託了很多人,等了半年才買到的限量版。
原本打算今天晚上,當做七夕禮物送給她。
我把禮盒推到角落裡。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是楚星嶼發來的微信。
一張照片。
照片裡,那盞精美絕倫的花燈被點亮,水面上的倒影清晰地映出了楚星嶼的笑臉。
燈的旁邊,是一隻骨節分明的手。
盛晚青的手。
食指上有一道淺淺的陳年刀疤,那是她剛入行時留下的。
照片下面跟著一條語音。
“時尋哥,晚青姐今晚非要連夜幫我改花燈的底座。”
“我都說不用這麼麻煩了,她就是精益求精。”
“你一個人在家別多想呀,我陪她熬完這個通宵,明天一早就讓她回去陪你。”
他的聲音清爽無辜,透著一種不加掩飾的炫耀。
我沒有回他。
退出聊天介面,點開了盛晚青的頭像。
最後一次聊天記錄,停留在三天前。
我問她:“七夕那天,我們能一起吃個晚飯嗎?”
她回了一個字:“忙。”
她很忙。
忙著給別的男人做一盞需要耗費十一天的暗格花燈。
忙著在七夕的深夜,陪著他修改一點微不足道的尺寸。
第二天早上,盛晚青回來了。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坐在餐桌前喝粥。
她眼底有些紅血絲,帶著一身熬夜後的疲憊。
手裡提著一份路口早餐店的小籠包。
“你昨晚怎麼沒去拿竹篾?”
她把小籠包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
“沒去就是沒去。”我嚥下一口白粥。
她皺了皺眉。
“我找江暮雪去拿的,耽誤了兩個小時。”
“如果底座改不完,星嶼今天的遊園會就趕不上了。”
“盛晚青。”我放下勺子,抬起頭看她。
“嗯?”她正在解襯衫最上面的一顆釦子。
“那盞花燈,你做得很用心。”
她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抬眼看我。
“客戶定製,當然要用心。”
“客戶?”我笑了笑,“楚星嶼什麼時候成了你的客戶?”
“他按照工作室的標準付了定金。”她語氣平靜,毫無波瀾。
“他付了多少?”
“這是工作室的商業機密,晏時尋。”
公事公辦。
無懈可擊。
“那我呢?”我看著她的眼睛。
“什麼你?”
“我想要一盞花燈,等了六年。”
“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等這段時間忙完,我就給你做。”
她的語氣裡透出了一絲不耐煩。
“你總要分清主次。星嶼那是正經的合作專案,你這只是私人愛好。”
私人愛好。
我做了她六年的男朋友。
陪她走過最艱難的低谷期,替她處理工作室所有的繁雜瑣事。
到頭來,我的心願只是一個需要往後排的“私人愛好”。
我沒有再說話。
把面前那碗已經涼透的白粥倒進了垃圾桶。
“你又在生什麼悶氣?”
她看著我的動作,眉頭鎖得更深。
“小籠包趁熱吃,我上去補個覺。”
她站起身,徑直走上了二樓。
自始至終,她沒有發現鞋櫃角落裡那個被推遠的禮盒。
也沒有發現,我昨天出門時穿的那件原本為七夕準備的新襯衫,早就被換了下來,隨意地扔在洗衣簍裡。
她什麼都沒發現。
她只是覺得,我又在無理取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