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風不及見月明_第 2 章 下午三點

竹風不及見月明發布時間:2026-08-12作者:羽隹

第 2 章

下午三點,盛晚青睡醒下樓。

她換了一身挺括的深灰色女士西裝,整個人看起來冷豔又鋒利。

“換衣服,去市美術館。”

她走到玄關,拿起車鑰匙。

“今天是非遺文化展開幕晚宴,你作為我的半個助理,得出席。”

我坐在沙發上沒動。

“我不去。”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我。

“晏時尋,不要把私人的情緒帶到工作裡。”

“這不是你在家裡鬧脾氣的時候,今天的晚宴有很多文化局的領導。”

她語氣嚴厲,像在訓斥一個不懂事的下屬。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臉。

六年來,她一直用這種方式掌控我。

只要冠上“工作”、“正事”的名義,我就必須妥協,必須退讓。

我站起身,走到臥室換了一件最普通的黑色襯衫。

沒有做髮型,也沒有戴任何配飾。

走到玄關的時候,她看了一眼我的打扮。

“你穿成這樣去參加晚宴?”

“我的衣服只有這些。”我面無表情地推開門。

她似乎想說什麼,但看了看錶,最終只說了一句。

“上車。”

市美術館燈火輝煌。

大廳裡衣香鬢影,展櫃裡陳列著各地送來的非遺作品。

盛晚青的工作室是這次展覽的重頭戲。

剛一進場,主辦方的幾個負責人就迎了上來。

“盛老師,久仰久仰。”

盛晚青與他們寒暄,從容不迫。

我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像一個合格的透明人。

“晚青姐!”

一聲清朗的呼喊打斷了談話。

楚星嶼邁著輕快的步子,從展廳的另一頭跑過來。

他穿了一件極具設計感的月白色國風長衫。

長衫的領口和袖邊,鑲嵌著極其精細的竹絲編織花紋。

那些竹絲細如髮絲,光澤溫潤,將他整個人襯得溫潤又俊朗。

在場的人紛紛投來驚豔的目光。

我站在原地,感覺血液一點點冷了下去。

那是“金絲竹鑲邊”工藝。

極度耗費眼力和心血。

去年冬天,我參加朋友的婚禮,想做一副帶竹編元素的袖釦。

我求了盛晚青很久。

她當時冷著臉拒絕:“這種工藝太傷眼睛,我早就說過了,絕對不會再碰。”

“你隨便買一副不就行了,為什麼非要搞這種繁瑣的東西?”

她當時的話言猶在耳。

現在,這種極其繁瑣、極度傷眼的東西,穿在了楚星嶼的身上。

“這位是?”

文化局的領導看著楚星嶼,笑著問。

盛晚青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溫和。

“這是我的合作方,也是這次一些作品的靈感繆斯,楚星嶼。”

靈感繆斯。

我站在陰影裡,像一個格格不入的笑話。

楚星嶼落落大方地和眾人打招呼。

餘光瞥見我,他故作驚訝地摸了一下鼻尖。

“時尋哥,你也來了呀。”

他走過來,極其自然地並肩站在盛晚青身側。

“晚青姐,你今天這身西裝,配我這件長衫剛剛好呢。”

我這才注意到,盛晚青深灰色的西裝翻領上,彆著一枚小巧的竹編胸針。

樣式和楚星嶼領口的竹花一模一樣。

情侶款。

“盛老師和楚先生真是天作之合啊。”

旁邊有人附和著恭維。

盛晚青沒有反駁,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大家過獎了。”

她沒有反駁。

也沒有向任何人介紹我的存在。

我看著那枚胸針,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去一下洗手間。”

我低聲說了一句,轉身就走。

盛晚青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繼續和身邊的人談笑風生。

洗手間裡,我用冷水洗了洗臉。

鏡子裡的男人臉色蒼白,眼神木然。

門被推開。

楚星嶼踩著皮鞋走了進來。

他走到我旁邊的洗手檯,開啟水龍頭。

“時尋哥,你這件黑襯衫挺好看的,就是太素了。”

他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額前的碎髮。

“其實我這件長衫,本來是晚青姐之前的一張廢稿。”

“我看那稿子扔在紙簍裡可惜,就讓她順手給我做出來了。”

他轉過頭,看著我,笑容無辜又天真。

“晚青姐說,你不喜歡這些繁瑣的東西,嫌麻煩。”

“所以她才送給我的。”

“時尋哥,你不會因為一件廢稿跟我生氣吧?”

我扯過紙巾,擦乾手上的水。

“楚星嶼,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戲。”

“如果真的是廢稿,不需要她熬三個通宵去破開那些極細的竹篾。”

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你懂竹編,你也知道那有多耗費心血。”

“你享受她的偏袒,就大大方方地承認。非要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不覺得噁心嗎?”

我把紙巾扔進垃圾桶,轉身往外走。

楚星嶼在背後冷哼了一聲。

“晏時尋,你就算知道她偏袒我又怎麼樣?”

“你能改變什麼?”

“你跟了她六年,連個名分都沒有,你憑什麼在這裡對我頤指氣使?”

我停下腳步。

回過頭看著他。

“你想要那個名分?”

我走近他,壓低聲音。

“那你最好祈禱,她能一直把你當成靈感繆斯。”

“而不是像那個花燈一樣,做完了,就扔在角落裡積灰。”

推開洗手間的門。

盛晚青正站在走廊的陰影處。

她看著我,眉頭緊鎖,眼神冰冷。

“晏時尋,你剛才在跟星嶼說什麼?”

她語氣裡的質問,沒有任何掩飾。

“你都聽見了,還問我幹什麼。”我看著她。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刻薄?”

她走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星嶼只是出於禮貌跟你打個招呼,你為什麼要用那麼難聽的話刺他?”

“因為他穿著你發誓絕對不再碰的工藝,站在我面前炫耀。”

“那是工作需要!”她的聲音拔高了一度。

“星嶼這次幫工作室拉到了很大一筆贊助,我必須給他一個像樣的門面。”

“你在吃這種飛醋的時候,能不能考慮一下工作室的未來?”

工作需要。

工作室的未來。

又是這些無懈可擊的理由。

我點了點頭。

“好。工作需要。”

我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展會的通行證,遞給她。

“既然是工作,那你的半個助理現在下班了。”

“你自己慢慢陪你的靈感繆斯吧。”

我轉身向出口走去。

她在背後喊我的名字。

我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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