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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身向海不復回

作者:青蛙天上飛更新:24天前章節: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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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游輪沉沒

第 1 章

遊輪沉沒,我和有心臟病的好兄弟被壓在甲板下。

身為救援隊長的未婚妻楚南星先救起我兄弟,做現場指揮的我姐嘶啞大喊:

“絞盤承重到極限,先拉慕言!”

十五分鐘後我才獲救,雙腿因壓迫浸泡太久慘遭截肢。

三年輪椅生涯,我體諒救援艱難,對她們充滿感激。

直到那天,我在書房外聽到楚南星抱怨:

“婚期推遲吧,他殘疾穿結禮服太難看,帶出去丟人。”

我姐蕭沐雪憤怒質問:

“當年絞盤明明能承重兩人,是你只救慕言,害他腿廢了!”

楚南星冷笑:

“我說慕言怕擠怕疼,怕碰到他的擦傷才先帶他。”

“你不也同意,覺得這小子命硬,在水裡多泡會兒沒關係嗎?”

瓷碗碎裂,滾燙的湯汁砸在假肢上,我如墜冰窟。

原來根本沒有絞盤極限,僅僅為了讓好兄弟上升時寬敞點,

我最親的姐姐和未婚妻,毫不猶豫地犧牲了我的雙腿。

門內的爭吵還在繼續,我卻平靜地轉動輪椅退回房間。

三年感恩,不過一場笑話。

這腿,我不要了;你們,我也不要了。

從此徹底消失,生死不復相見。

......

“你在外面幹什麼?”

書房的門突然從裡面拉開。

楚南星站在門框處。

她低下頭,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最後定格在我的輪椅上。

“蕭雲徹,你現在連偷聽別人講話的毛病都染上了嗎?”

她的聲音裡透著毫不掩飾的厭煩。

緊接著,我姐蕭沐雪也走了出來。

她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瓷碗,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熬的骨頭湯?”

“我說了多少次,慕言聞不了這股腥味,他最近睡眠不好,你非要端到書房來幹什麼?”

滾燙的湯汁順著我右腿的金屬外殼往下滴答。

沒有痛覺。

因為那是一截毫無生氣的鈦合金。

但我記得剛才聽到的那些話。

字字句句,比這剛出鍋的湯還要燙,燙得我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手滑了。”

我聽見自己開口。

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聽不出一絲情緒起伏。

“手滑?”楚南星冷笑一聲,從旁邊扯了張紙巾擦拭濺到高跟鞋上的湯水。

“我看你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聽見我說要推遲婚期了,心裡不痛快,故意在這摔東西砸臉子?”

蕭沐雪走上前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雲徹,不是姐姐說你。”

“你現在坐著輪椅,行動本來就不方便。婚禮那種場合,人多眼雜,萬一再磕了碰了,大家都跟著受累。”

“南星也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

三年前遊輪沉沒,她們在水下拋棄我的時候,是不是也覺得是為了我好。

因為我命硬。

因為我在水裡多泡十五分鐘沒關係。

“我知道了。”我抬起頭,直視著蕭沐雪的眼睛。

她被我看得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

平時只要楚南星提一句推遲婚期,我都會紅著眼眶解釋我能自己轉動輪椅,絕對不給她們添麻煩。

今天我太安靜了。

走廊盡頭的客房門響了。

白慕言穿著寬鬆的真絲睡衣,趿拉著拖鞋走了出來。

他手裡端著一個水杯,眼神像受驚的幼犬。

“沐雪姐,南星姐,發生什麼事了?我聽到好大一聲響。”

他光著腳踩在地毯上,腳踝處貼著一枚十分顯眼的粉色創可貼。

那是他昨天在花園裡剪玫瑰,不小心被刺劃了一下。

楚南星立刻扔了紙巾,大步走過去。

“怎麼不穿鞋就出來了?地上涼。”

她彎下腰,一把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動作熟練得彷彿練習過千萬次。

蕭沐雪也緊張地跟過去。

“是不是吵到你睡覺了?雲徹不小心打碎了碗,沒事。”

白慕言靠在楚南星懷裡,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我。

他的視線落在我的假肢上,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隨即換上一副擔憂的表情。

“雲徹,你沒被燙到吧?”

“你要是生南星姐的氣,就罵她兩句,別拿自己身體撒氣呀。”

“這湯灑得到處都是,要是滑倒了怎麼辦?”

楚南星抱著他,語氣冰冷地衝我下達指令。

“叫張叔過來收拾乾淨,別讓慕言踩到碎片。”

“他有凝血障礙,傷不起。”

凝血障礙。

這是她們三年來掛在嘴邊的免死金牌。

因為這個病,遊輪沉沒時,他一點擦傷都不能有。

所以他獨佔了整個絞盤的上升空間。

而我,作為身體健康的正常人,理所應當在冰冷漆黑的艙底等待。

等到雙腿肌肉徹底壞死。

“好。”我點了點頭。

蕭沐雪似乎終於察覺到我過分的冷淡。

她往前走了一步,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雲徹,你別多想。”

“當年救援的時候......大家都很不容易。你這腿也是個意外。”

“南星推遲婚期,是想等你做完下個月的神經修復手術,狀態好一點再辦。”

“到時候你穿上那套你最喜歡的定製禮服,也體面。”

體面。

剛才在書房裡,楚南星明明說的是“帶出去丟人”。

我看著我這世上最親的兩個女人。

一個是有血緣關係的親姐姐。

一個是相戀七年、許諾過要護我一生的未婚妻。

她們為了一個白慕言,滿嘴謊言,連掩飾都懶得做全套。

我的聲音很輕:“那禮服,我不穿了。”

楚南星的腳步頓住。

她轉過身,眉頭皺得更緊。

“你又想折騰什麼?那套高定西裝是你三個月前非要定做的,現在說不穿就不穿?”

“隨便你吧。”

“慕言有點低血糖,我先抱他下去喝點糖水。你自己反省一下今天的態度。”

說完,她抱著白慕言頭也不回地下了樓。

蕭沐雪嘆了口氣。

“你啊,就是被我們慣壞了。這點委屈都受不了。”

“好好想想吧。”

她也轉身下了樓,急著去廚房給白慕言衝糖水。

走廊裡重新恢復死寂。

我看著地上的碎瓷片和那一灘油脂。

自己轉動輪椅,倒退,轉身。

沒有叫張叔。

回到房間,我反鎖了門。

拿出手機,調出通訊錄裡那個被標記為“顧律師”的號碼。

撥了過去。

“蕭先生。”

“顧律師,幫我擬一份股權轉讓書,我名下蕭氏集團的所有股份,全部拋售。”

那邊愣了兩秒。

“蕭先生,現在拋售會被嚴重壓價,您確定嗎?”

“確定。越快越好。”

“還有,幫我查一下最近一班去西雅圖的機票。”

結束通話電話,我摸著冰涼的金屬假肢。

這雙腿,我已經疼了三年。

今天,終於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