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身向海不復回_第 2 章 夜裡下起了暴雨

此身向海不復回發布時間:2026-08-12作者:青蛙天上飛

第 2 章

夜裡下起了暴雨。

雨點砸在玻璃窗上,噼裡啪啦地響。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每次下雨,截肢的斷端處就會像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咬,痛得連呼吸都困難。

但今晚,我只覺得麻木。

腦海裡不由自主地翻湧出三年前的畫面。

遊輪觸礁,底層艙水流如注。

當時我和白慕言被困在一個狹小的儲藏室裡。

水已經沒過胸口。

頭頂的艙門被強行破開,楚南星順著繩索滑下來。

我看到她的時候,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以為自己得救了。

我伸出手去抓她。

她卻避開了我的手,徑直遊向在角落裡發抖的白慕言。

“別怕,我來了。”

她脫下救生衣套在白慕言身上,將他緊緊護在懷裡。

頭頂的對講機裡傳來蕭沐雪焦急嘶啞的聲音。

“到底拉誰上來?下面水流太急了!”

楚南星仰起頭,大聲喊道。

“先拉慕言!他有心臟病,不能受驚!”

蕭沐雪沒有絲毫猶豫。

“好!絞盤承重到極限了,先把慕言拉上來,雲徹在水裡再堅持一下!”

堅持一下。

她們在上面喊得那麼輕鬆。

我眼睜睜看著楚南星抱著白慕言,隨著絞盤緩緩上升。

儲藏室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水流越來越大。

一個巨大的鐵皮櫃倒塌,死死壓住了我的雙腿。

我拼命掙扎,在對講機裡絕望地呼救。

“姐!救我!我腿被壓住了!”

“南星!水快淹到脖子了!”

沒人回應。

對講機裡只有嘈雜的風聲,和蕭沐雪安慰白慕言的聲音。

“慕言別怕,馬上就上來了,當心腿上的擦傷。”

十五分鐘。

那是我生命中最漫長的十五分鐘。

等她們終於想起來再次降下繩索時,我的雙腿已經在冰冷的海水和重壓下,失去了知覺。

回憶像是一把生鏽的刀,在心上反覆拉鋸。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不哭了。

三年裡,我在復健室摔倒無數次,流乾了所有的眼淚。

現在,一滴也流不出來了。

第二天早晨,雨停了。

我推著輪椅下樓,餐廳裡飄來咖啡的香氣。

楚南星和蕭沐雪正坐在餐桌前,白慕言坐在她們中間。

三個人的氣氛其樂融融。

聽到輪椅滾動的聲音,談話聲戛然而止。

蕭沐雪放下咖啡杯,神色有些不自然。

“起來了?張叔熬了粥,趁熱喝點。”

我滑到桌邊,沒有看她們,徑自盛了一碗粥。

白慕言託著下巴,笑吟吟地看著我。

“雲徹,你昨天說不穿那套高定禮服了,是真的嗎?”

我抬眼看他。

“是。”

他眼睛一亮,立刻轉頭看向楚南星。

“南星姐,你看雲徹都說不穿了。那下週的慈善晚宴,我能借去穿一下嗎?”

“我那套西裝尺寸改小了,實在來不及準備新的。”

楚南星微微皺眉。

“那是結婚禮服,你穿著去晚宴不太合適吧?”

“怎麼不合適嘛。”白慕言撅起嘴,搖晃著她的胳膊。

“那件衣服設計得很有垂墜感,看不出是新郎禮服的。再說了,放著也是落灰,不如讓我穿出去展示一下。”

他頓了頓,又看向我。

“雲徹,你不會介意吧?”

“反正你現在坐輪椅,也撐不起那西褲的版型。借我穿一次,等辦婚禮的時候我再還你,好不好?”

剝奪。

明目張膽的剝奪。

這三年,他用同樣的方法,拿走了我的項鍊、我的畫具,甚至是我母親留下的遺物。

每一次,只要我反抗,楚南星和蕭沐雪就會站在他那邊。

蕭沐雪清了清嗓子。

“雲徹,慕言下週要作為青年畫家上臺領獎,沒有合適的衣服確實不行。”

“你那件禮服版型大,改一改正好能遮住他腿上新添的傷疤。”

“一件衣服而已,別那麼小氣。”

我不說話,勺子在粥碗裡攪動了一下。

楚南星見我沉默,語氣立刻沉了下來。

“蕭雲徹,你別給臉不要臉。”

“慕言肯穿那是給你面子。你真以為那件衣服穿在你身上能好看?一條殘疾的腿,只會把設計師的心血毀了。”

她說得那麼自然。

彷彿在陳述一個天經地義的事實。

我放下勺子。

鐵勺和瓷碗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好。”我看著白慕言,平靜地說。

“你想要,就拿去。”

她們三個人同時愣住了。

大概是習慣了我為了捍衛屬於自己的東西而歇斯底里,突然的順從讓她們有些無所適從。

白慕言眼底閃過一絲警惕,但很快被掩飾下去。

“謝謝雲徹。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沒理他,轉動輪椅朝大門走去。

“你去哪?”楚南星在身後問。

“醫院。”

“複查假肢磨合情況。”

她似乎鬆了口氣。

“我今天公司有早會,讓司機送你過去。”

“沐雪等會兒要陪慕言去心理診所,他最近總是夢到沉船,得做個疏導。”

我停在玄關,背對著她們。

夢到沉船。

當年他一滴水都沒嗆到,現在卻要全家圍著做心理疏導。

而我在深水裡泡到肌肉壞死,只能一個人去醫院面對冰冷的器械。

“不用了。”

“我打車去。”

我推開門,滑進了清晨微涼的空氣裡。

身後傳來蕭沐雪不悅的嘟囔。

“又犯什麼軸,不送就不送,看他能走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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