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場就散場,南城有星光_第 10 章 宋祈音
第 10 章
“宋祈音,你是不是覺得,所有的傷害只要道個歉,粘好一個本子,就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低頭看著她,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她沒有站起來,就那麼跪在地上,手裡攥著那個粘好的筆記本。封面上的膠水痕跡一道一道的,像傷疤。
“你現在覺得痛苦,不是因為你愛我。是因為你發現,那個永遠兜底、永遠包容你的謝辭不見了。”
“你失去了那個好用的工具,所以你慌了。”
宋祈音猛地抬起頭,眼淚砸在地上,洇開一小塊深色的印記。
“不是的!我愛你!我真的愛你!我只是......我只是習慣了你在那裡......”
她的聲音碎在夜風裡。
“是啊,習慣。”我笑了笑。
“習慣了我胃疼也要陪你們排練,習慣了我墊付所有的費用,習慣了我把心血雙手奉上。習慣了我在排練室等到凌晨兩點,只為了給你們送夜宵。”
我把手揣進外套口袋裡。
“你記得嗎?去年冬天,白洛塵說排練室太冷,我跑了三家店才買到那臺暖風機。第二天你就把線踢斷了,讓我再去買一臺。”
宋祈音的嘴唇抖了抖。
“還有你們第一次演出,海報是我畫的,場地是我聯絡的,門票是我一張一張賣的。謝幕的時候你感謝了所有人,唯獨沒有我的名字。”
“你說,那是忘了。”
我偏過頭看她。
“你忘掉的事情太多了,宋祈音。”
我沒有去接那個本子。
“留著它吧,就當是給你自己留個紀念。提醒你,曾經有人這樣對過你,而你親手把它撕碎了。”
我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和她的距離。
“別再來找我了。看到你,我只會覺得我過去的五年,像個笑話。”
宋祈音絕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衣角。手指擦過我外套的下襬,什麼也沒握住。
但我已經轉過身,毫不猶豫地走向了遠處的燈光。
顧晏冰的車停在路邊,打著雙閃。蘇凌月和黎麥正靠在車門上抽菸,兩個紅點在夜色裡明滅。
看到我過來,黎麥立刻掐了煙,拉開車門。
“辭哥,怎麼這麼久?這鬼地方蚊子太多了。”
她撩起袖子給我看胳膊上的包,表情誇張地皺著眉。
“遇到點垃圾,稍微清理了一下。”我坐進車裡。
座椅是真皮的,帶著淡淡的菸草和薄荷味。
顧晏冰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立刻發動。她通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了片刻。
“解決了?”
“嗯。徹底乾淨了。”
她從副駕的袋子裡拿出一杯奶茶,遞到後座。
“黎麥買的,說要給你慶功。”
“去冰,三分糖。”黎麥回頭衝我擠擠眼睛,“辭哥的口味我記得比誰都清楚。”
我接過那杯奶茶,杯子外壁凝著一層水珠,涼涼的。
車子發動,引擎低沉地響了一聲,匯入主幹道的車流。
我降下車窗,夜風吹拂在臉上,帶著南城特有的溫暖溼潤。這座城市的夜晚總有一種懶洋洋的氣息,像是不捨得冷下來。
我不經意地看了一眼後視鏡。
宋祈音依然跪在那個昏暗的出口處,孤零零的一團影子,像一袋被遺棄在路邊的垃圾。路燈把她的輪廓拉得又細又長,越來越小,直到徹底消失在視線裡。
聽說後來,宋祈音的樂隊徹底解散了。
白洛塵因為掛科太多,加上保研材料涉嫌造假被舉報,不僅沒保上研,連畢業證都差點沒拿到。他在社交平臺上發了很長一篇文章,說所有人都對不起他。
宋祈音試圖重新找人組樂隊。她去了幾家音樂酒吧,在那些年輕樂手面前侃侃而談,說自己在圈子裡的人脈,說那些沒有人親眼見過的演出經歷。
但她那套居高臨下的態度和枯竭的創作力,讓所有人敬而遠之。
有個鼓手後來在網路上吐槽,說宋祈音找人組隊,連排練場地都要隊員平攤費用,還要人家先發小樣給她稽核。
她終於回到了那個一無所有的原點。
只是這一次,再也沒有一個謝辭,願意在冰冷的排練室裡等她了。
但這些,都已經與我無關。
一年後。
破曉樂隊的全國巡演第一站,定在了南城最大的體育館。
三萬人場,座無虛席。
從後臺的監視器裡能看見,觀眾席上星海一樣的光點密密麻麻地鋪開,一直延伸到最高最遠的看臺。
當追光燈打在我身上時,我握緊了那支定製的麥克風。金屬外殼上刻著兩個字——破曉。
“這首歌,送給每一個曾經在黑暗裡掙扎,但最終找到光的人。”
我閉上眼睛,手指撥動琴絃。
第一個和絃響起的時候,臺下安靜了一瞬。
不是沉入海底。
是破繭成蝶。
音樂聲響起,全場合唱。三萬個聲音匯聚在一起,像潮水一樣湧向舞臺。
我睜開眼,看著臺下那片璀璨的星海。有人舉著燈牌,有人揮舞著熒光棒,有人在副歌響起時捂住了嘴。
我的聲音,終於找到了最廣闊的舞臺。
而我,一直在向前走。
再也沒有回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