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的心臟停止跳動_第3章 3房門拆掉後的第三天
3
房門拆掉後的第三天,學校開家長會。
爸爸提前半小時到了教室。
班主任提到學生心理健康,他立刻舉手。
“老師,我正好想說這件事。”
他從包裡拿出那張報告。
“我兒子前段時間也說自己抑鬱,我花錢帶他檢查了,根本沒病。”
教室裡坐滿了家長。
爸爸越說越激動。
“現在網上總教孩子給自己貼標籤。”
“成績不好是焦慮,不想上學是抑鬱,家長說兩句就成了原生家庭傷害。”
“男孩子就該有點抗壓能力。動不動就說自己難受,將來怎麼承擔家庭責任?”
幾個家長跟著點頭。
有人問:
“你家孩子現在怎麼樣了?”
爸爸笑著看向站在教室後面的我。
“已經好了。”
“來,你自己跟叔叔阿姨說。”
所有人都回頭看我。
我走到講臺前。
爸爸把報告塞進我手裡。
“說。”
紙被我攥出一道摺痕。
我生生扯出一個笑。
“之前是我想多了,給爸爸媽媽和老師添了麻煩。”
“現在我想開了,再也不鬧了。”
教室裡響起掌聲。
有個家長誇爸爸:
“還是你教育得好,男孩子就是不能慣著。”
爸爸笑著點頭。
“當父親的就得狠下心。”
“現在不管,以後進了社會,有他吃苦的時候。”
第二天進教室時,後排幾個男生學著我的語氣說:
“我沒病,是我想多了。”
有人把“評分正常”四個字寫在黑板上。
旁邊畫了個哭臉,下面寫著:
玉玉哥。
全班都在笑。
下午體育課,老師讓我們跑八百米。
跑到第二圈時,心跳又亂了。
胸口像塞進一團溼棉花,每吸一口氣都疼。
身後有人喊:
“玉玉哥又要發病了。”
另一個人笑著接話:
“別瞎說,人家有報告,正常著呢。”
我沒有停。
跑到終點時,我摔在地上。
膝蓋磕破了,血順著小腿往下流。
老師讓我去旁邊休息。
我坐在操場邊,心跳突然慢下來了。
我以為,是我開始好了。
放學後,媽媽看見我膝蓋上的傷,急忙拿出藥箱。
“怎麼弄的?”
“跑步摔了。”
“老師說你差點暈倒。”
“沒有暈。”
爸爸坐在旁邊,抬頭看了我一眼。
“是不是又胡思亂想了?”
“不是。”
我看著他。
“就是沒吃早飯。”
爸爸的臉色緩和下來。
“這就對了。”
“身體不舒服就找身體的原因,別什麼都往心理上扯。”
媽媽給傷口消毒,又起身去廚房熱飯。
她給我盛了滿滿一碗。
爸爸把碗推到我面前。
“吃完。”
“免得明天老師又以為我們做父母的不給你飯吃。”
我一口一口往下嚥。
吃到最後,胃裡開始翻湧。
那天晚上,我吐在了被子裡。
我沒敢出聲。
房間沒有門,爸爸隨時會經過。
我把髒掉的被套捲起來,塞進書桌下面,又用校服蓋住。
客廳裡,爸爸正在和舅舅打電話。
他笑得很得意。
“這孩子以前就是想得太多,我早看出來了。”
“檢查一次,再把房門拆了,現在多聽話。”
“你家孩子以後要是也鬧什麼抑鬱,就得狠下心管。”
他頓了頓。
“男孩子不能順著。你越把他當病人,他越覺得自己有病。”
我捂住嘴,把湧上來的酸水重新嚥了回去。
廚房裡,媽媽還在洗碗。
水聲響了很久。
她離我的房間很近,卻沒有看見藏在書桌下面的被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