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佛亂_第6章 圓慧和艄公往樓梯口看去的同時

圓慧和艄公往樓梯口看去的同時，我坐起身，轉動手腕。宛如小女孩鐲子般的清玄鈴發出悅耳聲音，隨著口中指令默唸，手裡的鎮魂釘如同暗器，夾帶著破空之聲，暴擊飛出，直接扎進圓慧方丈後腦勺。

那個披著正紅袈裟的身影一頓，轉過身來。

我看見一張慈眉善目、不可置信的老臉。

翻跟斗、拿劍、割繩子，一氣呵成，沒等那兩人反應過來，我的劍已經抵在了艄公喉嚨，再對圓慧方丈展開一個微笑:「我勸大師不要動，否則這枚釘子就要從你的前腦門穿出來了。」

指揮艄公把圓慧方丈捆好，我再把他一腳踹下樓梯，並急步跟下去。

樓梯下躺著兩個人，還有一灘血。

「李越今!」喊出來，我才發現自己聲音抖得厲害。

艄公在樓梯上滾了幾圈下來，正好摔在武僧身上。這下我倆都看清楚了，那把開刃的禪杖在翻滾中直接插入了武僧脖子，血糊糊的，已經沒氣了。

艄公眼一翻，大喊了聲我的兒，昏了過去。

我趕到李越今身邊，抖著手指去探他鼻息。還好，有氣。

等我把他扶坐起來，那廝才慢慢睜開眼睛，垮著張臉:「我渾身骨頭都痛，江湖路漫漫，墨姑娘可不能留下我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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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兩開始審那老和尚。

鎮魂釘只要不動，一時半會兒性命無憂，圓慧方丈應該也知曉這一點，雖然身上捆著繩子、委坐於地，神情卻高高在上，語帶輕蔑。

「小娃兒是哪座山上的，可知老衲是何人?」

我懶得跟他廢話，下樓將插在武僧脖子上的禪杖拔出來，拖著朝他走去。

「你要幹什麼?老衲可是得道之人，一身菩提真力——」

話到一半，我已舉起禪杖，用力一揮。

哐噹一聲巨響。

砍的不是圓慧，是他身後那尊金佛。

金箔裝飾下，佛像的泥胎被砸開一個大洞，一股混合著腐敗的腥臭味湧出。

圓慧的表情終於有了裂痕:「你們是如何知曉的?」

我冷哼一聲:「佛祖託夢給我，說你這龜孫如此玷辱他金身，死後要下十八層地獄。」

我舉著燭火往洞口照，只一眼，便不忍再看。

可憐的纖巧已經是一具血液流盡的乾屍，還被符咒鎖著頭顱和四肢，只有那根粗粗的黑辮子，提示著這個少女曾經鮮活的存在。

我把禪杖遞給李越今，他默默下樓，不一會兒，哐當的砍砸聲響起。

動靜不小，但塔外靜悄悄的，沒人前來問詢。

想必，這塔裡之前也鬧出過不小聲響，圓慧應是吩咐過，無論聽到什麼，不得打擾。

時間像滯緩的淤泥，不知道過了多久，李越今走上來，滿頭是汗。

「砸了四座，每座裡面都有。剩下的，想必也是。」

「越往下，時間越久，有的已經見白骨了。」

「老禿驢,」李越今用禪杖指著圓慧，刃尖微顫,「這究竟是佛塔，還是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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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事情敗露，圓慧也不遮掩，喊了聲佛號:「爾等只看見罪孽，看不見天機。」

「哪種天機，是要謀害人性命的?」

圓慧轉頭看向塔外:「兩位小友，可知這千佛塔因何而建?為何建於湖心?為何九層而築?為何塔頂寶柱直指北天極?」

見我倆不說話，圓慧老臉微展:「不怪小友無知，老衲在這千佛寺修行五十年，也就在耳順之時，才知塔中藏著如此機緣。

」

圓慧說，自他幼年入寺，便知規矩森嚴，千佛塔鑰匙只傳方丈。

傳到他這代，一把大鎖開塔門，九把小鎖開法器櫃，還有一把黑色的鎖，不知能開何物。

圓慧沉迷佛法，經常在夜深人靜時入塔，開鎖讀經。

五年前，佛塔八層最深處的那個櫃子，圓慧在層層經卷的最底部，翻出一個黑木的堅硬盒子。

一瞬間，他就明白了那把黑鎖的用途。

開啟後，裡面是一本發黃卷軸。千佛寺建造人、首任住持普安法師親書。

卷軸中記錄了一個以血證道的上古秘術。

取九名女子陰血，以九品阿彌陀佛封印，再以一座九層佛塔為法器，與北斗七宿周天星軌相合。

最後，等九星連珠之夜，以女子鮮血祭出法陣。

在九星連珠勢成、塔尖直指中點那瞬，以身入陣，陰血、佛印、星軌三重力量加於一身，便可掙脫輪迴、肉身飛昇。

原來，千佛寺從來不是為佛法而建。

普安法師觀天象地脈，精心選擇了陳州湖心島，先塔後寺，一座藏在莊重佛法背後的黑暗地獄，就此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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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卷軸之後，圓慧枯坐一夜。

拂曉時，他繞至金佛身後，按照卷軸上所言，將金佛後肩極不起眼的一處凸起按下，佛像暗門開啟，腥氣隱隱、白骨森森。

所以，圓慧方丈不是第一個妄圖以此飛昇的人。

千佛塔裡，湮滅過的女子生命不止九條。

月上中天，靜得瘮人。

我和李越今還是閱歷尚淺，不知從佛到魔，竟能扭曲至此。

「所以，你信了這秘術，開始戕害無辜之人性命?」

九條性命，圓慧無法一人完成。

那武僧是艄公獨子，自幼身體殘缺，無法娶妻生子，只得投入寺廟，向來對圓慧言聽計從。

圓慧以飛昇後賜他完整身體傳宗接代為由，將父子兩人收為幫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