葯苦不及情半分_第9章 9那些密密麻麻的評估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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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密密麻麻的評估資料,一點點割開他的神經。
來訪者反應遲緩,情感淡漠。
自述曾多次產生輕生念頭。
顧嶼洲的手指劇烈的顫抖起來。
他突然回想起那個下雨的下午。
我站在診室門外,手裡捏著病歷袋。
我輕聲對他說,醫生說,我病了。
而他說了什麼?
他說,你不是悠悠,別學她那套脆弱。
他還回想起,我收拾行李那天,把報告掉在地毯上。
他看都沒看一眼,就說是偽造的。
顧嶼洲猛的捂住臉,喉嚨裡發出嗚咽。
他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他自詡能看透所有人,卻把最愛他的人推向了深淵。
手機在桌上瘋狂震動。
是悠悠打來的。
顧嶼洲接起電話,聲音沙啞的可怕。
“嶼洲哥,診所的事我聽說了,你別嚇我......”
“你早就知道她病了,對不對?”顧嶼洲冷冷的打斷她。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那天在沙龍,你故意當眾問那個問題,是因為你看到了她手裡的投訴材料。”
“你昨晚非要我留下,是因為你知道今天是她的訂婚宴。”
顧嶼洲咬著牙,字字見血。
“你不是驚恐發作,你只是在享受搶走她的東西的快感。”
悠悠慌了,哭著辯解。
“不是的,嶼洲哥,我是真的愛你......”
“滾。”
顧嶼洲結束通話了電話,直接將她拉黑。
他衝出診所,開車瘋了一樣趕往醫院。
他查到了我今天覆診的行程。
在住院部的走廊裡,他看到了我。
我穿著病號服,坐在輪椅上,正在曬太陽。
徐硯之站在我身後,手裡拿著溫水和藥盒。
顧嶼洲衝過去,卻被徐硯之身邊的保鏢攔住。
“初蔓!”
顧嶼洲眼眶通紅,聲音帶著祈求。
徐硯之皺起眉,低頭問我。
“想見嗎?不想的話,我讓人處理。”
我看著顧嶼洲狼狽的樣子,輕輕搖了搖頭。
“讓他過來吧。”
顧嶼洲掙脫保鏢,走到我面前。
他甚至不敢碰我,只是半跪在輪椅前。
“初蔓,我錯了。”
“我看了報告,我知道你有多痛苦了。”
“你給我一次機會,我辭職,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專門陪你治療。”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的眼淚砸在我的病號服上。
我低頭看著他。
七年了,我第一次看到他哭。
但我卻只覺得疲憊。
“顧嶼洲。”
我輕聲叫他的名字。
“我的病,不需要你來贖罪。”
“我的人生,也不需要你重新開始。”
我把手機遞給徐硯之,當著他的面,點開了微信。
將那個被拉黑的號碼,徹底刪除。
“回去吧,別再來找我了。”
我閉上眼睛,不再看他。
徐硯之推著輪椅,轉身走向病房。
走廊裡,只剩下顧嶼洲跪在原地,絕望的看著我的背影。
......
三年後。
初冬的江城,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
市中心酒店的會議廳裡,正在舉辦一場心理健康公益論壇。
我作為許家公益基金的負責人,上臺做專案彙報。
女性情緒障礙援助計劃推行兩年來,我們已經幫助了超過三千名患者。
我站在聚光燈下,聲音平穩,邏輯清晰。
雖然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已經不再空洞。
我學會了和憂鬱症共存。
學會了在低谷期識別情緒,也學會了接受別人的幫助。
徐硯之坐在第一排的家屬席上。
他沒有過度保護我,只是在我演講結束走下臺階時,自然的伸出手,扶了我一把。
他的大衣口袋裡,永遠裝著我的備用藥和溫水。
我們沒有辦盛大的婚禮,只是在兩年前領了證。
他給了我一個絕對安全,不用討好的家。
論壇的中場休息時間。
有人帶著一個男人走到我們面前。
“徐總,許總,給兩位介紹一下。”
“這位是顧醫生,剛從外地進修回來,在臨床干預方面很有經驗。”
我抬起頭。
顧嶼洲穿著簡單的黑襯衫,比三年前瘦了很多。
他眼底的傲氣全被磨平了,透著一種深深的滄桑。
徐硯之禮貌的頷首。
“聽說過。”
他的語氣很淡,沒有敵意,只有對一個陌生人的客套。
顧嶼洲的視線越過徐硯之,落在我身上。
他看著我正常的臉色,看著我無名指上的婚戒。
喉結艱難的滾動了一下。
“許總,好久不見。”
他的聲音很啞,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我看著他,神色平靜。
沒有恨,也沒有波動。
看見一個很久以前認識過的,無關緊要的舊識。
“顧醫生,你好。”
我淡淡的回了一句,然後轉頭看向徐硯之。
“硯之,我有點渴了。”
徐硯之立刻擰開保溫杯,遞到我唇邊。
“水溫剛試過,不燙。”
我喝了一口水,對顧嶼洲微微點頭,便挽著徐硯之的手臂離開了。
顧嶼洲站在原地。
看著我們並肩遠去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下午。
我站在診所門外,手裡拿著被揉皺的確診報告。
那一天,我只是想讓他認真看看我。
可他沒有。
他終於明白,我不是被治好了才不愛他。
我是在最痛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不再向他求救了。
後來,顧嶼洲再也沒有見過我。
他仍舊會在無數個失眠的深夜,想起被我扔掉的報告單。
想起我曾經站在門外,離他只有一扇門。
可那扇門,是他親手關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