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我練習愛別人_第 2 章 想要什麼直接說
第 2 章
“想要什麼直接說”這句話,沈慕星對我說了四年。
剛戀愛時,我總是小心翼翼地照顧她的情緒。
我以為愛一個人就該收斂鋒芒,遷就她的喜好。
現在回看那三百七十一條記錄,我才明白,她不是嫌我沒有主見。
她是嫌我這個“教具”給的反饋不夠清晰,影響了她總結經驗的效率。
晚上的日料店是她定的,在這座城市地價最貴的一條街上。
我推開包間隔扇門的時候,發現裡面坐著的不止沈慕星一個人。
溫祈安也在。
他穿著一件質感極佳的白色休閒襯衫,頭髮清爽乾淨,正拿著一隻剔透的清酒杯,聽沈慕星說話。
坐在他身邊的,是不久前剛結完婚的夏晚晴。
“哎,顧哥來了!”夏晚晴衝我招手,笑得像個沒事人。
沈慕星抬起頭,自然地拉開她身邊的椅子。
“打不到車嗎?怎麼才來。”
“路上有點堵。”我把公文包放在椅背上,坐了下來。
“辭淵,你別介意啊,”溫祈安託著下巴,笑盈盈地看著我,“我今天電腦崩了,麻煩了慕星一整天,正好晚晴也在附近,我們就說乾脆一起吃個晚飯。你不會吃醋吧?”
這種話他經常說。
每一次他霸佔了沈慕星的時間,最後都會補上一句“你不會吃醋吧”。
如果我說介意,那就是我不懂事,小題大做。
如果我說不介意,那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繼續麻煩她。
但在今天之前,我真的以為他只是缺乏邊界感。
“不介意。”我拿起熱毛巾擦了擦手,“你電腦修好了嗎?”
“修好了,慕星技術還是那麼好。”溫祈安把選單推到我面前,“辭淵,你點菜吧,慕星說你最近胃口不好,讓我別點太冷的。”
我低頭看著選單。
“我不點了吧,你們點就好。”
沈慕星皺了皺眉,伸手去拿我面前的選單。
“讓你點你就點,每次出來吃飯都得我猜你心思,我都替你累。”
她語氣裡的不耐煩毫不掩飾。
在溫祈安面前,她總是習慣性地打壓我,以此來凸顯她作為女強人的主導權,或者說,以此來博取溫祈安的一笑。
“不用了,”我把選單推回去,“我最近對海鮮過敏。”
“過敏?”沈慕星愣了一下,“你以前吃日料不是好好的嗎?”
“體質是會變的。”
夏晚晴打了個圓場:“那點個和牛壽喜鍋吧,顧哥吃這個安全。老沈,你這也太不關心辭淵了啊。”
沈慕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眼底的煩躁。
“他自己平時也不說,我哪知道。”
不知道。
Notion筆記本里,記錄了我六種忌口食物、兩種過敏源、十二次感冒發燒的具體日期。
她連我哪天必須吃胃藥都算得一清二楚。
她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覺得,這些資料不適用於溫祈安,所以在腦子裡自動清除了。
菜陸續上齊了。
溫祈安夾了一塊和牛,在蛋液裡蘸了蘸,放進嘴裡。
“嗯,這家壽喜鍋的味道還是不夠正宗,有點偏甜了。”
沈慕星立刻接話。
“我就說你不愛吃太甜的,下次帶你去淮海路那家,那家口味偏鹹一點,適合你。”
“好啊,”溫祈安笑眯眯地看著她,又轉頭看向我,“辭淵,慕星對朋友一直都這麼細心的。你還記得去年她半夜跑去給我送胃藥的事嗎?你當時還生她氣了呢。”
我當然記得。
那天是我急性腸胃炎,疼得在床上冒冷汗。
她把我一個人留在家裡,說溫祈安應酬喝多了胃出血,情況比我嚴重,非去不可。
後來我在她的【演練日誌】裡看到了那一天的記錄。
【測試編號245:溫祈安胃疼,我放下生病的顧辭淵趕過去。結論:危機關頭的偏袒最能打動人,溫祈安今天看我的眼神變了。注:回去後給顧辭淵買了塊名錶做補償,他原諒了。可見物質補償可以平息大部分低成本情緒波動。】
那是她測試“偏袒效果”的一場實驗。
我還因此愧疚了很久,覺得自己不夠大度。
“沒生氣,”我抬起眼,看著溫祈安那張精緻俊朗的臉,“朋友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溫祈安挑了挑眉,似乎對我的平靜感到意外,但很快又換上了那副無辜的表情。
“辭淵真是越來越通情達理了。難怪慕星說,你特別適合過日子。”
適合過日子。
這是沈慕星在朋友面前對我最高的評價。
而對溫祈安的評價是:他就像個需要人捧在手心裡的小王子,不能受一點委屈。
吃到一半,我去洗手間。
洗完手出來,剛走到走廊拐角,就聽見夏晚晴和沈慕星在外面抽電子煙。
“老沈,你昨晚說的話,顧哥真沒跟你鬧?”夏晚晴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
“鬧什麼?他就那個悶葫蘆性格。”打火機吧嗒響了一聲,沈慕星撥出一口菸圈,“再說了,我給他全款買了名錶,首付交了婚房,他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你也是狠,拿四年時間給人當陪練。溫祈安那邊你鋪墊得怎麼樣了?”
“快了。”沈慕星壓低了聲音,“溫祈安最近跟那個富家千金鬧分手,他今天肯叫我出來,就是個訊號。”
“那你跟辭淵的婚事怎麼辦?請柬可都發出去了。”
“先拖著唄。等溫祈安這邊鬆口了,再跟辭淵說清楚。大不了婚房那筆錢我就算贈與他了,當精神損失費。”
她們並排站著,聊著我的後半生,就像在討論怎麼處理一件磨損嚴重的二手工具。
我站在拐角的陰影裡,連呼吸都覺得多餘。
原來,連那場準備了一半的婚禮,也只是她穩住我的緩兵之計。
她甚至已經計算好了拋棄我的成本——一套房子的首付而已。對於她這個現在年薪百萬的新貴來說,確實不貴。
夏晚晴收了煙。
“其實顧哥人真挺好的,顧家體貼,對你也沒得挑。你為了溫祈安這麼折騰,圖啥啊?溫祈安那脾氣,你伺候得起嗎?”
沈慕星輕笑了一聲,帶著一種病態的驕傲。
“你不懂。辭淵這種男人,扔到人堆裡就找不到了,太聽話,沒勁。”
“溫祈安不一樣,他是站在光裡的。我就算只能在他身邊當個修電腦的,也比跟顧辭淵按部按班過一輩子強。”
“況且,這四年我在辭淵身上把耐心和手段都練出來了,溫祈安現在特別吃我這一套。”
我走回包間的時候,腳底發飄。
溫祈安正在整理袖釦。
看我進來,他放下手腕。
“辭淵,你手上那枚訂婚男戒,我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我低頭看了一眼無名指上的白金戒指。
那是半個月前,沈慕星在車裡隨便丟給我的,連個儀式都沒有。她說老夫老妻了,不搞那些虛的。
“是嗎?”
溫祈安笑了笑:“好像跟我前兩個月在寶格麗專櫃試過的那款一模一樣。當時慕星非要陪我去,我還說我戴著氣場不合,不夠好看。不過戴在你手上,倒是挺合適的。”
他的話像一巴掌,當眾扇在我的臉上。
我以為的訂婚戒指,是他試過不要的廢案。
也是【演練日誌】裡的第301條記錄。
那條記錄寫著:【溫祈安偏愛卡地亞的經典款,寶格麗的碎鑽他嫌俗氣。次品已內部消化,省了買婚戒的預算。】
門推開了,沈慕星和夏晚晴走了進來。
“聊什麼呢?”沈慕星問。
“聊辭淵的戒指呢,特別漂亮。”溫祈安笑著遞給她一個眼神。
沈慕星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心虛,但很快恢復正常。
“你喜歡就好。等以後公司上市了,我再給你換個更貴的。”她說著,順手把溫祈安手邊的空杯子倒滿茶水。
我站起身,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公文包。
“你們慢慢吃,我還有份報表沒做完,先回去了。”
沈慕星皺起眉頭:“飯還沒吃完,你做什麼報表?大家都在這,你就不能懂點事?”
她最怕我在溫祈安面前不給她面子。
“是啊顧哥,”夏晚晴跟著幫腔,“老沈最近壓力特別大,你多體諒體諒她。”
我看著這幾個在同一套謊言裡扮演不同角色的人。
一個主謀,一個幫兇,一個坐享其成的男主角。
我微微一笑。
“沒事,我不餓。至於體諒,”
我看著沈慕星的眼睛。
“你以後,有的是人體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