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有缺

沈霄是長公主獨子，生來便金尊玉貴，受盡寵愛。

唯一的不如意，便是配了我一個結巴做未婚妻。

宴會上，我躲在不起眼的角落，低頭專心吃著桂花乳酪。

沈霄突然看過來，冷不丁道:

「喂，小結巴，你今日坐得那般遠，莫不是不想挨著我?」

我被嚇了一跳，倉惶回答:

「我，我沒，沒有。」

眾人聽得大笑，我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總是這樣，故意讓我在眾人面前出醜。

我知道他不喜歡我，不想要這個婚約。

摸了摸袖中爹留給我的丹書，我下定決心。

等宴會結束後，就向皇上求一個恩典。

1

太后搖了搖頭，佯怒嗔道:

「霄兒，你又欺負阿凝，等你們日後成親了，有你哄的。」

沈霄看了我一眼，輕笑道:

「對對對，我得哄著她少說話，要不等她說完一句話，飯菜都涼了。」

夫人和貴女們又是掩嘴一笑。

太后無奈，招手讓我過去。

她拉著我的手與沈霄的疊在一處，慈祥道:

「阿凝，你別往心裡去，霄兒被我和她娘寵壞了，嘴巴不饒人。」

「其實啊，我們都知道，他心裡是最在意你的。」

沈霄神情倨傲，像是我前日在園林瞧見過的孔雀。

漂亮矜貴，讓人不敢靠近。

他的手動了動，想要抽出又顧忌太后忍耐了下來。

我便識相地將手移開，順勢放在了太后手上，小聲道:

「謝謝，太后。」

這是我的訣竅，兩個字兩個字的慢慢說，結巴便沒有那麼明顯，能少鬧些笑話。

其實我說話結巴，並不是天生的。

小時候，身為護國將軍的爹爹死在戰場。

孃親與我也遭人追刀，我親眼目睹她死在我面前。

我被皇上派來的人救了，卻成了孤兒。

皇上見我可憐，與皇后娘娘商議，將我養在了宮中。

而沈霄是長公主的獨子，備受太后寵愛，也時常住在皇宮。

我與他的婚約便是在那時定下的。

那時我整日不說話也不笑，經常跑到無人的角落發呆。

沈霄活潑好動，將找到我當成每日的遊戲。

記不清有多少次，他將我從櫃子、假山縫隙、樹上等奇奇怪怪的地方找出來。

然後將他喜歡的亮晶晶寶石塞給我，笑得耀眼:

「阿凝，你跟我說話好不好?你說一句話，我就把這些好東西都送給你。」

我結結巴巴對著沈霄說出了回宮後的第一句話。

他高興得手舞足蹈，連聲說著:「阿凝妹妹真乖。」

當宮裡的皇子公主們嘲笑我時，他會很生氣地將人罵走。

因為沈霄，我才從爹孃死去的陰影裡走出來，重新感受到世間的鮮活。

我以為會一直如此。

可長大後，一切都變了。

沈霄不想要一個結巴做未婚妻。

他想要的是能配得上他的，完美無缺的姑娘。

2

宴會尾聲，我悄悄退下，去找皇上。

皇上與我爹爹少年時便是好友，這些年對我也是真心疼愛。

他看著我手裡拿的丹書，有些驚訝:

「阿凝，你拿這做什麼?你有什麼話就跟皇伯伯說。」

我慢吞吞說道:「我想，取消，婚約。」

「是不是沈霄那小子又欺負你了?朕這就讓他過來給你賠禮道歉。」

我趕緊搖頭:「不是。」

「就是，不想。」

皇上耐心勸道:

「阿凝，朕知道沈霄從小被寵著長大，沒經過磨難，心氣太高，但你們小時候是最要好的，你誰都不理就跟他說話。

」

「而且長公主也喜歡你，這是一樁好婚事。你要是受了什麼委屈，說出來朕為你做主，一定讓他好好改正。」

我不語，只是執拗地將丹書舉起來。

「罷了，罷了。」皇上嘆了口氣:

「你雖然不愛說話，性子卻跟你爹一模一樣，做下了決定就不會改，朕成全你。」

「那之後你對自己的婚事是怎麼想的?」

從皇上那裡回來，宴會剛剛結束。

我看到沈霄正眉眼含笑地與一個姑娘說話。

走近了才認出來那是柳詩意。

她是丞相家的掌上明珠，京中有名的才女。

他們站在一處，才是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

見我過來，柳詩意朝我點點頭，轉身離去。

沈霄看著她的背影，可惜道:

「若不是因為被你這個麻煩纏上，我應當隨自己心意娶喜歡的姑娘，留下一番才子佳人的美談。」

確實可惜。

沈霄含著金湯匙出生，家世好，相貌好。

從小到大順風順水，唯一的不如意就是不得不接受與我的婚約。

還好，現在已經解決了。

我點點頭，輕聲道:

「我，取消，婚約。」

沈霄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明媚的眉眼帶著怒氣:

「取消婚約?說得容易，要是能取消我早就取消了。」

「你可是薛將軍遺孤，面子大得很，我要是不娶你，不被舅舅和皇祖母打死，也得被天下百姓的唾沫淹死。」

可我爹孃若是活著，定不會願意看到我被人如此嫌棄。

我想要辯解，可一著急又說不出話來。

「我，我沒......」

見我急紅了臉，沈霄又緩了語氣:

「罷了罷了，就當我倒黴，為國獻身了，以後等我們成了婚，你少出門讓人笑話。

」

他從衣袖中拿出一塊淡粉色玉珏塞給我:

「這是我新尋來的，整個京城只此一塊，你讓匠人雕個喜歡的花樣，戴著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