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薨逝不久,朝臣已經催著立新後。
皇上對此事淡漠,索性將選擇權交給了小太子。
八歲的李懷瑾越過一眾妃嬪,捧著鳳印停在我面前。
我對他的信賴受寵若驚,沒多想便接了這鳳印。
此後十餘年,更是將全部心思都傾注在他身上。
盡心教導,悉心管束,甚至放棄生下自己的孩子。
後來,李懷瑾登基為帝。
做的第一件事,卻是將我貶為庶人,他說:
「若不是母后臨終前說你寬厚可託付,朕當初怎會選你,這些年你待朕嚴苛,動輒打壓訓斥。」
「還是姨母說得對,到底是沒有血緣,不會真心待朕。」
我爹孃被定罪,下獄抄家。
我被囚禁在冷宮,瘋癲到死。
重來一世,八歲的李懷瑾再次停在我面前,語帶希冀:
「舒娘娘,我想要你做我的母后。」
我退後一步,惶恐道:
「臣妾無德無能,無力教導太子殿下,擔不起中宮重任。」
1
話音剛落,原本或羨慕或嫉妒我的妃嬪,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沒人想到,我竟然會拒絕皇后之位。
李懷瑾愣在原地,一時有些茫然。
皇上也看向我,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變得凝重:
「林舒,你不願意做朕的皇后?」
我垂著目光,恭敬解釋道:
「回皇上,臣妾不是不願。」
「臣妾不曾養育過孩子,教導太子乃是關乎國本的大事,臣妾自知無能,還請皇上恕罪。」
李懷瑾有些急了:
「舒娘娘,母后生前誇你賢明通達,你可以......」
我抬頭看向他的眼睛:
「太子殿下,你真的想選我嗎?」
「先皇后的妹妹與你有血緣之親,她與你親厚,若是由她撫養你,相信比我更加適合。
」
周婉瑜是李懷瑾的姨母,自從皇后病重之後,進宮愈發頻繁。
哭得情真意切,對李懷瑾更是關愛有加。
可她揣著什麼心思,宮中之人心裡如明鏡。
皇后會識人,臨終前並沒有將李懷瑾託付於她。
上一世,周婉瑜恨我奪了她為後的機會,多次暗中挑撥我和李懷瑾的關係。
我沒將她當回事,卻不想李懷瑾聽進了心裡,將血緣看得更重。
此時的李懷瑾,還沒有那般深沉的心機,一眼便能看到底。
他神色為難,在是聽先皇后的話選我,還是選他更親近的姨母之間猶豫。
他看著我始終冷淡的神色,最後下定決心:
「父皇,兒臣決定,想要姨母做我母后。」
皇上將目光從我身上移開,沉聲道:
「那就依你,讓周婉瑜入宮封為貴妃,暫將你交由她撫養,待察明其德行,再定中宮之位。」
我心中詫異,皇上竟然沒有直接封周婉瑜為後。
悄悄抬頭看了一眼。
只見他神色淡漠,什麼都瞧不出來。
我在心中嘆氣,君心難猜。
但是猜不明白也得猜。
畢竟後宮中的女子,要想護得住自己和身後的家人,離不開皇上的恩澤。
2
周婉瑜入宮為貴妃,暫為後宮之首。
她對李懷瑾確實極好。
照顧得萬般妥帖,事事依從寵溺。
只幾日,便得了李懷瑾的信任。
我在經過御花園時,恰巧遇到李懷瑾和周婉瑜。
他們面前跪著一個孩子,臉上帶著血跡,渾身狼狽不堪。
走近了,才認出來是三皇子李懷允。
李懷允生母身份低微,早逝後被指給陳貴人撫養。
陳貴人一開始待他還不錯,但自從有了自己的孩子後,就不再管他。
加之李懷允木訥無言,也不討皇上喜歡。
後宮之中踩高捧低,他受欺凌更是常態。
前世我替他解過幾次圍,但更多的我也不好插手。
他成年後,便離宮隨軍,鮮少回京。
後來,我被李懷瑾囚禁在冷宮時,最後一次見過他。
可那時我已經瘋得神志不清,記不得他說了什麼。
只是從那以後,每天都會有人往冷宮送一碗熱粥。
回過神來,我看到李懷瑾手中拿著尖銳的石子,正要朝李懷允臉上劃去。
急忙出聲制止:
「住手,兄弟之間怎可下如此重手!」
李懷瑾見是我,怒意更甚。
他記恨那天我拒絕他的難堪,冷聲道:
「舒娘娘,你又不是我的母后,有什麼資格管我?」
「他撞壞了我的東西,就該給些教訓。」
3
李懷瑾生性記仇,無容人之量。
上一世,為了改變他的心性,我費心不已。
急切時也忍不住對他訓斥和責罰。
好在李懷瑾在我的教導下終於知道錯了,悉心改正。
有了儲君應有的容人之量,我還甚是高興。
後來才知道,他不是改了,而是戴上了面具。
他記得我對他的責罰與訓斥,記得我督促他勤勉學業的嚴厲。
卻不記得我待他的好。
他得天花兇險時,我衣不解帶,生生熬了幾晚細心照顧。
他母家勢弱,我費盡心思與爹孃在朝堂為他培植勢力。
爹孃說,李懷瑾到底不是我親生的,不會與我一條心,讓我生一個皇子傍身。
我不以為意笑笑:
「太子視我為親母,我也早就將他當成自己的孩子,雖無血緣,卻是母子真情。」
李懷瑾心思敏感,患得患失。
「母后若是生了自己的皇子,就不會再這樣待我了吧。」
「我只有你一個母后,母后以後卻不止有我一個孩子,我心中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