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六歲,這次我一定要保護好媽媽_第11章 11兩個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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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判決下來了。
入室搶劫、強姦未遂、私闖民宅,數罪併罰,十八年。
老張家的人沒有上訴,因為隔壁村那兩個女人站上了證人席,把去年秋天在車裡發生的事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了出來。
老張在被告席上低著頭。
他自始至終沒敢抬頭。
爸爸去了。
他說那種地方媽媽這輩子不用再進去第二次。
他走的時候穿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袖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齊齊。
回來的時候,他手裡拎著一串鞭炮。
大紅的,一萬響,從村口小賣部買了最大的一盤,夾在胳肢窩底下,另一隻手拎著一袋水果糖。
小賣部的老周問他買鞭炮幹啥,他說放。
老周又問有啥喜事,爸爸已經走出了店門,只丟下一句話飄在風裡:
“天大的喜事。”
他把鞭炮鋪在我家門口的砂石路上,從院門口一直鋪到巷子口,紅色的紙卷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他蹲在地上,掏出打火機,點著了引線。
引線滋滋地冒著火花往前竄。然後炸了。
噼裡啪啦的響聲震得整條村子都在發抖。
紅色的紙屑炸上天空又落下來,落了滿地,像在砂石路上鋪了一層紅地毯。
煙霧騰起來,火藥味瀰漫了整條巷子。
爸爸站在煙霧裡,白襯衫上落了紅色的碎紙屑,他沒有拍,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串鞭炮一截一截地炸完,嘴角帶著一點笑。
鞭炮聲太大了,大得蓋住了所有竊竊私語。
鞭炮聲太大了,大得像是要把這兩個月的沉默、恐懼、委屈、憤怒,全都炸成碎片,炸成灰,炸成被風吹散的東西。
一萬響的鞭炮響了很久。
響到最後一聲炸完,巷子裡重歸安靜,只剩下一地紅色碎紙和空氣中濃郁的火藥味。
安靜了兩秒。
然後我跑出了院門。
爸爸蹲下來接住我,一把把我舉起來,舉得高高的。
他的胡茬紮在我臉上,又刺又癢,我咯咯地笑,伸手去推他的下巴,但他把我箍得更緊了。
“我兒子救了媽媽。”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我一個人能聽見。
他看著我,眼眶是紅的,但嘴角在笑,眉毛在笑,眼睛裡的光也在笑。
“我兒子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小孩。”
我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膀上,聞到他衣領上洗衣粉的味道和火藥味混在一起。
我沒有說話,但我的嘴角在咧,咧得很大,大到收都收不住。
我想起兩個月前在村口死死拉住媽媽的手,想起自己用盡全身力氣的尖叫,想起那條灰撲撲的毯子,想起上輩子晃晃悠悠的車廂和再也回不來的媽媽。
上輩子爸爸誇過我很多次——考了第一名,懂事,聽話,長大了。
但他從來沒有說過我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小孩。
上輩子我確實不是。
上輩子我睡著了。
這輩子我沒有。
我趴在爸爸肩膀上,回過頭往院子裡看。
媽媽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條碎花裙。
脖子上的勒痕早就消了。
只留下一道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白線。
她的頭髮紮了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
嘴唇是紅的,眉毛彎彎的,眼睛亮亮的。她在笑。
陽光打在她臉上。
和那天在村口一模一樣的陽光。
那時候陽光也是這樣打在她臉上,她也在笑。
但我靠在她懷裡,心裡只有後怕。
現在不一樣了。
她身後是敞開的院門。
她面前是活著,是我,是爸爸,是滿地的紅色鞭炮碎屑和瀰漫在空氣裡的火藥香。
她在笑。
和上輩子村口那個笑著抱起她說“昭昭,咱們一起去找爸爸吧”的媽媽一模一樣。
不同的是,上輩子那個笑的後面是深淵。
這輩子這個笑的後面是家。
“昭昭,”
她喊我,和那天早上在村口蹲下來摸我後腦勺的時候一模一樣。
“咱們去城裡找爸爸吧。”
我大聲喊:“好!坐爸爸的車去!”
爸爸笑了,把我往上顛了顛,轉身朝著巷子口停著的那輛車走去。
他拉開車門,把我放在後座上,然後轉過身,朝著院門口的媽媽伸出手。
媽媽走出來,把手放在爸爸手心裡。
巷子裡一地紅色的碎紙屑被風吹起來,有幾片落在媽媽的頭髮上,爸爸伸手幫她摘掉。
媽媽抬頭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又甜又軟。
院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鎖上了。
鐵鏈換了一根新的,粗了好幾圈,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車發動了。
我坐在後座上,趴在車窗上往外看。
村口的砂石路上,警車輪胎碾過的痕跡早就被雨水沖掉了。
那輛白色的轎車再也沒有出現過。
車子拐出村口,開上了通往城裡的公路。
陽光透過車窗打在我臉上,暖洋洋的。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前排——爸爸在開車,媽媽坐在副駕上。
她側過頭看了爸爸一眼,爸爸騰出一隻手,握住了她的手。
然後媽媽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眼裡全是笑意。
我的噩夢終於被改寫。
這一次,我把媽媽帶出了那一天。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