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六歲,這次我一定要保護好媽媽_第6章 6警笛聲由遠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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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聲由遠及近,尖銳地刺進村口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與此同時,一輛小車從村外土路上殺了進來。
車門還沒完全開啟,爸爸就從駕駛座上跳了下來。
他的頭髮被汗浸溼了貼在額頭上。
他衝進院子的時候踉蹌了一步,差點被門檻絆倒,但他沒有停。
他看見了二樓窗戶上那個破洞,看見了碎了一地的玻璃碴子,看見了樓梯上拖拽留下的血痕。
他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昭昭!老婆!”
他三步並兩步衝上樓梯,皮鞋踩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急響。
衝進臥室門的時候,他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媽媽縮在牆角,裹著舅舅的外套,衣領被撕爛了。
她的頭髮散了,亂糟糟地披在肩膀上,臉上沒有血色,嘴唇乾裂發白。
但她活著。
她睜著眼睛,看著爸爸站在門口。
爸爸沒有走過去。
他的膝蓋先著的地。
他膝行著挪過去,把媽媽抱進懷裡。
“對不起。”
他的聲音在發抖。
“對不起我來晚了,對不起,對不起——”
媽媽本來一直沒哭的。
她縮在牆角的時候沒哭,舅舅把她裹進外套的時候沒哭,我撲過去抱住她的時候她甚至還在摸我的頭髮。
但爸爸這一跪,她哭了。
她攥著爸爸的衣領,手指關節發白,把臉埋在他胸口,哭得渾身都在抽搐。
哭得嗓子都劈了,像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抓到了岸邊的繩子。
“你怎麼才來——你怎麼才來啊——”
爸爸抱著她,一隻手按著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死死箍著她的腰。
他的眼淚順著鼻樑往下淌,滴在媽媽亂糟糟的頭髮上。
“我的錯,全是我的錯!”
我靠著牆,後背還疼著,嘴角還破著,但我的胸口裡有什麼東西終於鬆開了。
上輩子媽媽沒有等到爸爸回來。
上輩子爸爸跪的是太平間的地板,抱的是冷掉的身體。
這輩子不一樣了。
這輩子他趕到了。
樓梯上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兩個警察上了樓。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警官,掃了一眼屋裡的場面。
碎了的檯燈,翻倒的床頭櫃,床單上蹭出的血痕,縮在爸爸懷裡哭得渾身發抖的媽媽。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頭對身後的年輕警察說了一句:“拍現場。”
然後他走到爸爸面前,蹲下來,聲音壓得很低很穩:
“先生,我們先把嫌疑人控制住了,您愛人需要去醫院檢查,樓下有救護車。”
爸爸抬起頭,眼睛紅得像燒著的炭。
“嫌疑人在哪。”
警察還沒回答,樓下傳來了老張的聲音。
他被一個警察押著從堂屋裡出來,手銬銬在身後。
他走路一瘸一拐,但嘴沒閒著,一直在說。
“誤會!都是誤會!我就是去幫忙的、我也不知道怎麼就搞成這樣了!警察同志你聽我說,我跟他們一家都認識,認識好多年了——”
警察沒理他,押著他的胳膊繼續往外走。
老張經過院子的時候,看見了站在院門口的李嬸和王嫂子。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扭過頭衝著她們喊:
“李嬸!王嫂子!你們幫我作證啊!我就是順路捎他們去城裡,我是不是好人你們最清楚——”
李嬸的臉白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沒說。
王嫂子背對著老張。
老張愣了一瞬,然後又喊起來:“你們說句話啊!你們剛才不是還幫我勸她們上車嗎!”
李嬸低下了頭。
王嫂子抱著娃娃走進了自家院子,把門關上了。
老張張著嘴,站在院子當中,像一隻被扒光了毛的公雞,渾身的血汙和狼狽在陽光下無所遁形。
他終於閉上了嘴,嘴唇開始哆嗦,肩膀也開始哆嗦。
爸爸下來了。
他走過院子的時候,彎腰從地上撿起了那把斧頭。
就是老張劈門的那把。
警察回過頭,一隻手按住腰間的警棍,另一隻手伸出來攔住他:
“先生,把東西放下。”
爸爸看了警察一眼,把斧頭放在地上。
然後他走到老張面前,站定。
老張抬起頭看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大兄弟,真是誤會,我就是喝了點酒腦子糊塗了,你跟你媳婦說說,咱們私了行不行?我賠錢,賠多少都行——”
爸爸一腳踹在他肚子上。
老張整個人往後折過去,膝蓋磕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只有喉嚨裡擠出一聲乾嘔。
手銬銬在身後,他連捂肚子都捂不了。
警察趕緊上來拉爸爸,但爸爸已經蹲下去了。
他蹲在老張面前,揪著他的頭髮把他的臉拎起來,讓老張被迫仰著頭看他。
“你剛才說誤會?”
“你拿著斧頭劈了我家的門,掐了我老婆的脖子,把我兒子踹到牆上,你說這是誤會?”
老張的眼淚和鼻涕一起流下來,糊了滿臉,嘴一張一合,門牙漏風,聲音含混不清:“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饒了我,我給你跪下——”
但這次沒有人看他了。
爸爸把老張的臉又拎高了一點,讓他的眼睛不得不看著自己。
“你等著把牢底坐穿。”
警察拉開了爸爸,一左一右把老張從地上拽起來。
老張的雙腿已經完全軟了。
他被塞進警車後座的時候,整個人蜷在後排。
警車調了個頭,和來時一樣揚起一路灰塵。
爸爸轉身上了樓,把媽媽從牆角扶起來,一隻手攬著她的腰,一隻手託著她的胳膊,把她一步一步扶下樓,扶進車的副駕駛座。
舅舅抱著我跟在後面,把我放在後座上。
麵包車發動的時候,媽媽靠在座椅上,眼睛閉著,眼淚還掛在臉上。
但她的一隻手伸過來,從副駕駛座探到後座,摸索著找到了我的手,握住。
她握得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