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六歲,這次我一定要保護好媽媽_第8章 8鎮醫院急診室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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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醫院急診室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媽媽坐在檢查床。
醫生戴著橡膠手套輕輕按了按她的後頸,媽媽嘶了一聲,肩膀猛地縮緊。
她抓著爸爸的手。
爸爸一動不動。
他站在檢查床邊,一隻手讓媽媽抓著,另一隻手一下一下地摸著她的頭髮,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脖子上的勒痕不深,沒有傷到氣管和聲帶,萬幸。不過我還是建議留院觀察一晚,怕有腦震盪。”
“不留。”
媽媽開口了,聲音還是啞的,但她努力扯出一個笑。
“家裡有孩子,我不在的話他不睡覺。”
“開藥吧,外傷藥和止痛藥都開上,我們回家觀察,有事隨時過來。”
醫生點了點頭,扯下處方單遞給爸爸。
舅舅抱著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我後背撞牆的地方還在隱隱發疼,嘴角破的口子凝了血痂,護士給我塗了點碘伏,疼得我齜牙咧嘴。
舅舅的一隻手搭在我肩膀上。
媽媽換了一件乾淨的病號服,脖子上的勒痕被紗布遮住了一半,後腦勺貼了一塊白紗布。
舅舅站起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媽媽衝他搖了搖頭,笑著說了一句“沒事了”。
那個笑還是很溫柔。
他們扶著媽媽往外走的時候,走廊拐角處閃出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頭髮亂糟糟的,眼窩深陷。
他看見媽媽身上的病號服和脖子上的紗布,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迎上來,臉上堆著一種說不出是討好還是心虛的笑,兩隻手在褲縫上反覆蹭著。
“嫂子——嫂子,我是張老二,老張的弟弟——”
走廊裡的空氣忽然凝固了。
媽媽停住了腳步,爸爸握著她的手緊了一下。
舅舅往前邁了半步,擋在我和媽媽之間,兩隻手攥成了拳頭。
張老二的眼睛在所有人臉上飛快地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爸爸身上。
他彎了彎腰,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低聲下氣的懇求:
“大哥,我哥他就是喝了點酒腦子糊塗了,平時他不是這樣的人,真的,你們也都認識他這麼多年了——”
“你想說什麼。”
爸爸打斷了他。
張老二搓了搓手,往前湊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
“咱們能不能私了?我哥這要是進去了,他一家老小就全完了。十萬塊,十萬塊行不行?我回去湊,三天之內送到你們手上。嫂子這傷也不算太嚴重,咱們就別走法律程式了,都是鄉里鄉親的——”
走廊裡很安靜,靜得能聽見頭頂日光燈管裡電流嗡嗡的聲音。
爸爸把媽媽的手輕輕放開,轉過身,正面對著張老二。
、他伸出手,把張老二搭在自己胳膊上的那隻手拿下來。
“十萬。”
“你哥拿著斧頭劈了我家的門。你哥掐著我老婆的脖子把她往床上按。你哥一腳把我六歲的兒子踹到牆上。”
每說一句,張老二的肩膀就矮一寸。
“你拿十萬來買?你哥差點毀了我們這個家,你拿十萬來買?”
張老二的臉上徹底沒了血色,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又搓了搓手,嘴唇哆嗦著,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大哥你開個價——你說多少都行,我去湊,我砸鍋賣鐵也湊——”
“回去告訴你爸媽。”
“他這輩子別想出來了。”
張老二的膝蓋抖了一下,一隻手撐住走廊的牆壁,指甲摳進了牆皮裡。
爸爸扶著媽媽繼續往前走。
“還有。”
張老二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幾乎絕望的光。
“你們老張家最好搬家。搬得越遠越好。”
爸爸的語氣還是那麼平靜,平靜得讓人後脊發涼。
“我以後見一個姓張的打一個。”
張老二臉上的最後一點血色徹底褪盡了。
他靠在牆上,嘴唇哆嗦著。
爸爸沒有回頭看他。
媽媽也沒有。
舅舅抱著我跟在後面,經過張老二身邊的時候然後往地上啐了一口。
走廊盡頭,醫院的玻璃門外透進來大片的陽光。
我趴在舅舅肩膀上,看著蹲在走廊牆角里捂著臉發抖的男人,心裡沒有任何憐憫。
我想起那條灰撲撲的毯子。想起上輩子在晃悠悠的車廂裡睡著前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
車窗外的天色還是亮的,媽媽坐在副駕上,回過頭看了我一眼,眼裡還是笑意。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那是最後一次看見媽媽笑。
這輩子不一樣了。
媽媽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陽光打在她臉上,她眯了眯眼,然後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