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六歲,這次我一定要保護好媽媽_第9章 9派出所審訊室的日光燈管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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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審訊室的日光燈管很亮。
老張坐在審訊椅上,手銬銬在身前。
他的臉腫了半邊,整張臉看起來像是被人用扳手重新組裝過一遍。
但他的嘴還能動。
“警察同志,真的是誤會。”
他的聲音沙啞。
“我跟他們家認識好多年了,我就是順路捎他們娘倆去城裡,誰知道那孩子突然就開始鬧,我尋思著先回去看看情況,門鎖了我才翻牆進去的。我就是想去幫忙,真的,我就是好心——”
負責審訊的警察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坐在桌子對面,手裡捏著一支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旁邊負責記錄的女警察手指在鍵盤上噼裡啪啦地敲著,螢幕上的冷光映在她臉上,沒有表情。
“你帶斧頭幹什麼。”
警察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老張眨了眨眼,腫脹的眼皮擠在一起,那隻眼睛只剩一條縫。
“斧頭?哦——斧頭。那不是——就是他們院子裡劈柴用的,我翻牆進去順手拿的,農村人嘛,進別人院子手裡不拿點東西總覺得不自在。不是,我是說,我沒想拿它幹什麼,我就是——”
“你拿著斧頭劈開了堂屋的門,又劈開了二樓臥室的門。”
警察把筆擱在桌上,身子往後一靠。
“順手拿的斧頭,順腳踹的門,順手掐的人脖子,順帶撕的人衣服。是這個順序嗎。”
老張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
他那隻完好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慌張,然後開始哭。
“我喝了點酒——腦子糊塗了——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就搞成這樣了——警察同志你相信我,我不是那種人,你問問村裡人,誰不說我老張老實——”
警察沒有接話。
他把筆重新拿起來,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聲音不大,但打斷了老張的哭腔。
“我們在採石場旁邊的工棚裡找到了新的證據。”
老張的哭聲停了。
“你之前猥褻過路過你車的女性。不止一次,不止一個。”
警察的語氣還是那麼平,平得像一把擱在桌上的刀。
“我們正在聯絡隔壁村的受害者來做筆錄。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老張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了下去。
他的嘴開始哆嗦。
隔壁監聽室裡,舅舅把拳頭砸在了牆上。
咚的一聲悶響,牆皮掉了一塊白灰。
他的臉漲成了紫紅色,脖子上青筋暴起,轉身就往門口衝。
“我操他祖宗——不是第一次!還不是第一次!你聽見沒有!”
兩個年輕警察趕緊攔住他,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
舅舅掙扎了兩下。
“放開我——讓我過去——我他媽今天不把他另外半張臉打爛我就不姓——”
爸爸一直站在單向玻璃前。
他側過頭,語氣平靜地問站在旁邊的警察:
“入室搶劫加上強姦未遂,外加之前那些受害人,能判多少年。”
警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玻璃那頭瑟瑟發抖的老張,說了一句:
“數罪併罰,夠他喝一壺了。”
爸爸點了點頭。
爸爸的眼睛透過那層薄霧,直直地盯著審訊椅上的老張。
老張正好抬起頭。
他不知道這面玻璃後面站著誰,但他在那一瞬間看見了玻璃上映出的模糊輪廓,然後他意識到了。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聲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鼠。
審訊室裡的警察皺起眉頭,敲了敲桌子,聲音嚴厲:
“安靜!”
老張沒有安靜。
警察站起來,走過去把他從地上拎起來重新按回椅子上。
老張的嚎叫變成了抽泣,抽泣變成了含混不清的嘟囔,最後只剩嘴唇在動,重複著同一句話。
“我不想坐牢——我不想坐牢——我不想坐牢——”
舅舅在隔壁監聽室裡終於安靜下來了。
他靠在牆上,喘著粗氣:“早他媽幹嘛去了。”
爸爸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媽媽坐在長椅上看著我,看見爸爸出來,她站起來。
什麼也沒問,只是把手裡那瓶水遞給他。
爸爸接過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後握住媽媽的手,握得緊極了。
“回家。”
走廊盡頭,派出所的玻璃門外面是正午的陽光。
我站在媽媽身邊,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審訊室門。
門後面隱隱約約傳來老張的哭聲。
上輩子他在法庭上低著頭不說話,連一句對不起都沒有,判了無期的時候甚至沒有掉一滴眼淚。
這輩子在審訊室裡哭得像個孩子。
他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