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梨_第3章 你什麼意思
「你什麼意思?我不在這一年，你連他送的東西都留著?」
「給我。」
我的聲音很輕。
輕到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當初他送我時，明明白白說著。
「這一年，多虧了你，婷婷......東西我編織的不好，但是，是我唯一能送給你的......」
這是......
周馳白送給我的，唯一的東西。
沈聘婷突然推我。
我往旁邊一躲。
她沒站穩，高跟鞋崴了一下，手肘磕在玄關櫃上。
「嘶——」
她倒吸一口涼氣，聲音拔高的誇張。
我下意識伸手想扶她。
她一把甩開我。
「別碰我!」
再抬起頭時，她的眼眶已經紅了。
「你居然推我?」
「我沒有啊。」我為自己解釋。
她不依不饒。
「你就是推我了!你不僅私自丟我的東西，還動手推我!」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傳來腳步聲。
「怎麼了?」
是周馳白。
果然，沈聘婷朝他撲過去，一把抱住了周馳白的腰肢。
「馳白，我找的保潔阿姨丟了我的鑰匙扣，我制止，她推傷了我......」
她捂著手肘。
「好疼啊。」
周馳白的臉色沉下來。
黝黑的眸子第一次直視著我。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
不是我做的。
我沒有推沈聘婷。
他的聲音很冷。
「婷婷花錢僱你，什麼東西能丟什麼不能丟，就是她做主，你一個被僱傭的人，有什麼資格指手畫腳?
「傷害僱主，是想讓我報警?」
我愣住了。
一字字第反應過來。
周馳白說得對......
沈聘婷，是付錢的那一個。
不論是什麼原因。
我都不能......
我閉上眼，嗓音粗糲。
「您說的對，那今天，我就不幹了。」
10
周馳白的表情暗了暗。
到底，他什麼也沒說。
關上門。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我摸著黑下了六樓。
外面在下雨。
我沒帶傘。
站在樓道口，雨水打在我臉上，涼得我打了個哆嗦。
手機震了一下。
是沈聘婷的轉賬。
三十萬。
一分不少。
足夠我還掉負債。
甚至，還能剩餘點錢，維持過活。
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直到雨水把螢幕打溼，數字變得模糊。
然後我點開對話方塊，打了幾個字。
想告訴他周馳白的胃病吃什麼藥才好用。
也想告訴她。
間隔幾天，就該給周馳白洗洗澡。
我們的出租屋裡，連熱水器都沒有。
做不到每天都給他洗。
只能我燒水，用毛巾幫他擦擦。
算了......
我刪掉了那些文字。
什麼都沒發。
我是個窮人。
不配擁有愛情那種。
把手機揣進兜裡，走進了雨裡。
11
三十萬。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錢。
坐在日租房的床邊。
我把銀行卡翻來覆去地看。
還完這一年欠下的醫藥費，還剩 7 萬。
7 萬。
夠我在這個城市活好幾年了。
我應該高興的。
我確實應該高興的。
我把卡放在枕頭底下，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隻蝴蝶。
我看了很久。
然後拿起手機，開啟微信。
下意識地點開和周馳白的對話，想要和他分享有錢了喜悅。
可點開後。
看著沈聘婷拿著我的手機給她發的:
【馳白，你的病好了，我們該有新的人生，以後這個號碼，我就不用了，你加我新的聯絡方式。】
他回覆:
【好。】
12
日子還是要過的。
我重新找了工作，在一家奶茶店上班。
早九晚九，站一天，腿腫得像蘿蔔。
但我喜歡這份工作。
因為忙起來，就不會想別的。
只有下了班，我望著黑夜。
才會想起，周馳白現在，已經和沈聘婷走了吧?
去韓國。
去我到不了的另一個國度。
晚上躺在床上，我還是忍不住去想。
想周馳白摸索著抱住我的樣子。
想他抓住我的手，氣喘吁吁:
「婷婷，再摸下去，可能就沒辦法停了......」
想他虔誠地親吻我。
「等我的病好了，婷婷，給我......好不好......」
說不清的酸澀滋味。
只覺得有什麼液體，順著眼瞼滑落到我的臉上。
可笑。
這一年的感情，好像只有我當了真。
而我是一個小偷。
在這一年裡。
連個名字，都不配擁有。
像個老鼠一樣，我窺視著沈聘婷的朋友圈，試圖能看一看，離開我之後的周馳白，過的什麼樣的生活。
照例偷??時。
我看到沈聘婷終於更新了朋友圈。
雪白的大床上。
中間有一片不明的液體。
她配了文。
【生活迴歸正軌，此條朋友圈，僅心術不正的人可見。】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退出微信，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牆皮有些脫落了，露出裡面灰色的水泥。
我忽然想起周馳白幫我編鑰匙扣那天。
他看不見，手指被鐵絲劃了好幾道口子。
我說疼不疼。
他說不疼。
他說，婷婷，我沒什麼能給你的。
我那時候想，他給我的已經夠多了。
一個看不見的人，把一整顆心都掏給了我。
只不過那顆心，從來都不是我的。
是我偷來的。
現在，物歸原主了。
我閉上眼睛。
眼淚又流了下來。
這次我沒擦。
就讓它流吧。
到了明天，我就應該忘記一切。
不能再繼續把自己困在原地。
13
我沒想到。
沈聘婷還會從韓國回來。
在我搖奶茶的時候，她的電話打進來，開門見山。
「秦白梨，我們見見。」
我有些恍惚。
彷彿許久，都沒聽見有人喊我的大名。
遲疑著，我還是同意了。
她找了個隱秘的咖啡店，開門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