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盈_第6章 只是話到最後

只是話到最後，還是露了心思。

大齊勢弱，鄔鑠鼎盛，他讓我好好討好鄔鑠，要個名分。

我冷笑一聲。

父親啊父親，這一次，你的如意算盤，怕是要落空了。

在長安的這段時間，我已經將霍家剩下的財產用各種方式轉移走。

當年他們在長安帶不走的財，本該就是我這個沒帶走的人的。

什麼家族，什麼大局。

我不跟你們玩了。

本來大齊輕易動不得，哪怕遭受重創，依然根基牢固。

可它偏偏自取滅亡。

鄔鑠若是先打它，便是逆賊，天下聲討，可大齊偏偏先授爵封王，又出爾反爾，在道義上已經失了先機。

鄔鑠便趁著這個機會，一路向南。

再加上解滿這個蠢貨，好大喜功，這十萬大軍，耗盡了大齊最後的氣力。

不久，幼帝被寵信的宦官刀死，大齊內政開始動盪。

外敵當前，外戚、世家、宦官卻刀作一團。

我父親在朝堂鬥爭受了重創。

收到來信時，我只覺得諷刺。

鬥爭落敗，有人建議他將我妹妹推出去聯姻，嫁的是外戚新貴，喪妻數年的洛遠伯。

不僅被他嚴詞拒絕，他還修書一封給我，透露起了舉家搬回長安的念頭。

信到最後，叮囑我留意鄔鑠手下的青年才俊，為妹妹尋個好人家。

原來不是所有人都要為家族犧牲的啊。

只是懂事的、聰明的，又或者是，不重要的。

我是長女，就活該承擔一切嗎?

就到這裡吧。

09

鄔鑠大局已定，就算不一舉統一天下，蠶食剩下的地盤也只是時間問題。

鄔鑠再次出征，我找了由頭未曾跟隨。

等他回來，便只有留下的一封書信。

不過，可用的人我又為他挑了幾個，也算做好了交接。

給父親的信裡，我依舊唯唯諾諾，滿口答應。

說起來，我當真期待，他們來撲空的樣子。

正好鄔鑠對我不告而別的怒氣，也可以有人發作發作。

也不知道等他回來，見他教我任性，結果我轉頭就跑了，他會不會暴跳如雷。

想想竟有些好笑。

「笑什麼呢?」

我是不是聽錯了?

我訝然回頭，正看到剛剛還在想著的人，一身鎧甲，跨坐在棗紅色的駿馬上，拎著馬鞭，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心虛地退了一步:

「將軍，您怎麼在這裡?」

他跳下馬，替我接過商販遞來的面饃:

「幾日不見，都跑出了一座城那麼遠，再晚些，怕是真逮不到霍娘子了。」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咬了一口我的饃，不敢抗議。

見我僵硬的樣子，鄔鑠終於繃不住，露出個笑容來:

「別苦著臉了，不是抓你回去的。」

「當日說了，讓你任性妄為些，大丈夫一言既出，還能反悔不成?」

他把馬牽到我面前:

「走吧，送你一程。」

我們默然走了一城，將別之際，我本以為他會說點什麼。

結果他也只是跨上馬，朝我搖搖馬鞭。

「天地廣闊，願你心願得償。」

我選擇了自由，他也只會送送我，而不是強留我。

半年後，我收到了周秉的信。

在信裡，他繪聲繪色地講了我父親他們到長安的事情。

「將軍演得比誰都像，一拍書案，說你帶著機密跑了，正要抓人，他們倒是送上來的人質。」

「嚇得他們立刻跟你撇清關係，將軍又說，本來唸著你的貢獻，想饒他們一命，既然沒關係，就都刀了吧。

」

「將軍把他們耍弄了一番，把他們關回霍府。」

「當晚氣得他們在屋中砸碗，砸完連喝水的器皿都沒了。」

「將軍提前命人把你沒搬走的東西都搬走了，這招可太損了。」

我看著看著，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原來拋下所謂的家族，也並不難。

靠著豐厚的錢財，我自由自在地飄蕩了三年。

結識了無數的朋友，也見識了諸多風景。

直到那日走到祝城，聽到百姓議論紛紛，說是鄔鑠的兵馬要打過來了。

也是，如今鄔鑠統一在即，要拿下朱斂也不奇怪。

也有百姓說，如今驍勇將軍帶兵回援，手下更有池將軍那種猛將，鄔鑠也未必能如願以償。

來都來了，不如幫鄔鑠一個忙。

我在城中探聽半日，對祝城的情況有了大概瞭解。

如今駐守的是驍勇將軍，手下先鋒是一個叫池天明的將領。

雖然這幾年朱斂在西邊擴張了不少勢力，但比起鄔鑠，還是差了太多。

因此，祝城內人心惶惶。

百姓尚是如此，將領呢?

10

我擺弄著池天明的隨身匕首，把一封信一起遞了過去。

反間計這招雖然損了點，但各為其主，實在抱歉。

不過想想那個滿身傷痕的營妓，我的心也硬了下來。

她既然替我拿了匕首，那我也要實現我的諾言。

幾日後，祝城的守衛猛然守緊。

不僅城門封閉，還有官兵挨家挨戶查人。

「聽說是城內進了奸細，連池將軍都下了大獄。」

「驍勇將軍下令嚴查，定要找到和池將軍通訊的奸細。」

我心中半點不慌，這事我做得乾淨，誰都查不到我頭上來。

我的身份也早是普通民女，生活了這麼多年，身份無異，乾淨得很。

池天明此次必死，那個女人，也可以趁機逃出生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