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盈_第2章 鄔將軍

「鄔將軍，我是霍家長女，霍千盈。」

他扯了椅子，隨意坐了下來:

「我聽周秉說過了。」

「只是沒想到，當日敢在洛城當面辱罵魏隗的人，竟是這等模樣。」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明白了他的意思。

當日我與母親、妹妹和一眾士族女眷遊賞洛城。

未成想，郡守叛亂，想挾持女眷。

與郡守勾結的，是一個叫魏隗的武夫。

寒門之人，對士族頗有敵意，下令所有士族人膝行跪迎。

我安頓好母親和妹妹，獨自出去迎接。

在一眾跪拜中堅持站著。

魏隗的刀尖，離我脖頸不到半寸。

我不懼他，直直望向他的眼睛，罵道:

「魏將軍嫉恨士族高高在上，如今一朝得勢，高高在上的便換作將軍。」

「可見將軍嘴上罵士族傲慢，心中想的，卻是自己何時能夠如此。」

「既然這樣，也不必裝做替天行道，滿口伸張正義。」

魏隗臉色微沉，刀尖繼續前移。

我卻半步不退。

正當我以為性命交代於此，他卻哈哈一笑，收回刀。

轉而下令刀掉所有跪迎計程車族。

這是我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魏隗的確殘暴，按鄔鑠的設想，敢被刀抵著當面罵他的人，應當是何等英氣，有膽有識。

可他猜錯了。

我素衣脫簪，體態纖弱，顯然與他的設想全然不同。

我笑了聲，應道:

「如將軍所見，我並非女中豪傑，不過在亂世中苟求活命。周長史的意思，我心中明白，卻不願以色侍人。」

我將剛剛寫的東西雙手奉上:

「我能給將軍的，遠勝床笫之歡。」

03

鄔鑠接過紙，目光再次投向我。

我開口道:

「這是霍府內外庶務排布，理家看似容易，實則樁樁件件，環環相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思，稍有疏漏，就會釀成禍患。

」

「治大國和治小家本質是一樣的。將軍初入長安，宮城一團亂麻，有跟隨皇室南移的，有趁機卷錢逃跑的，當務之急，應是梳理剩下的人和財物，尋找可用之人，各司其職，京城亦是如此。」

「將軍養兵消耗巨大，只有宮城與京城迅速恢復秩序，才能為將軍的軍隊提供糧資。否則，長安不會是稱王稱霸的據點，反而會耗死將軍。」

「我在霍家理事多年，對京城也極為熟悉;周長史自然能幹，但外有強敵，內有煩亂，怕是他也有力所不能及，更何況宮廷內事，女子處理，要更方便些。」

鄔鑠眉毛一展，露出些笑意來:

「周秉說你不僅是世家女，更有罵退魏隗的膽識，性情不同凡俗，要我一見。如今看來，他所言不虛。」

我想象了一下週秉站在鄔鑠面前保媒拉縴的樣子，不由得有些好笑:

「我本以為，我是因為時局，被迫以身許人，未曾想將軍亦是如此。」

鄔鑠長臂一伸，在我的頭上輕敲了下:

「你這小娘子好生膽大，連我都敢編排。」

我卻不害怕，後退半步，繼續歪頭笑道:

「那若是周長史知道今夜並未成事，明日會不會再給將軍拉七八個美人過來?」

鄔鑠站起身，笑道:

「看來明日，我非要罵他幾句，才能解了娘子的氣。」

我心中一動。

周秉雖是為鄔鑠謀劃，可到底拿我作隨意獻上的美人，輕賤於我，我心中忿忿，故意拿話擠兌這對主上和臣子，雖不至於離間，但到底是要給周秉找些不痛快。

沒想到這鄔鑠看上去粗枝大葉，心思卻如此通透。

幸好我並不打算與他為敵，而鄔鑠也並未計較我的擠兌。

我把話又拉回正題:

「今夜過後，別人不知真相，我在外面必然聲名俱毀。答應周長史，是以名聲為代價，證明我的忠心。我既無路可退，自當盡心竭力。」

鄔鑠眼神帶了幾分讚許:「破釜沉舟，好魄力。」

多日懸心的事有了眉目，這一夜我睡得格外香甜。

在鄔鑠的書房外，我再次見到了周秉。

他朝我躬身行禮，做的是臣下對主上夫人的禮節。

他眉毛微挑，開口道:

「夫人與在下是各取所需，昨夜之後，在下也不會再為將軍薦人了。」

我聽他語氣帶著幾分怨念，向來是鄔鑠真就踐行諾言，訓了他幾句。

我心中好笑，躬身朝他回禮。

面對周秉的訝異神色，我微微一笑:

「周長史不必多禮，日後，我們便是同僚了。」

周秉愣住了。

直到他見到我站在鄔鑠旁邊看奏報，這才信了這個晴天霹靂。

搞了半天，他沒牽成姻緣，反而給自己找了個政敵。

04

從鄔鑠這裡得到許可後，我立刻對宮中事務進行了整理。

當日皇室出逃匆忙，品級低的女官還是剩下不少。

我遴選了幾個，並提點她們，若是做得好，還能再提拔。

這些女官本來出頭無望，被拋下來更是以為死路一條。

如今峰迴路轉，她們也高興得很。

鄔鑠又無佳麗三千，用不到的人手我也計劃裁撤掉。

忙碌了幾日，我才喘了一口氣，回到霍府。

府中下人送來了父親新傳來的信。

我捏著信紙，深呼吸了幾次，這才開啟。

果然不出所料，裡面都是責罵之詞。

說當日匆忙，讓我滯留長安，本以為我能恪守節操、照應門庭，未承想我卻不知廉恥，獻媚賊人，丟盡了霍家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