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盈_第3章 措辭激烈
措辭激烈,言語間俱是忠貞不二的正氣。
饒是有所預料,我依然被氣得微微發抖。
現在是什麼局勢,我父親這種身份的人,兩地來往的信件必有人查驗。
他藉著這封信沽名釣譽,向皇帝表忠心,將我辱罵得一分不值,全然把獻媚討好的責任都推到我身上。
對他自己來說,百利無一害,若是鄔鑠日後當真得勢,我便是他的後路;若是不得勢,那也是我自甘下賤,日後他可以清理門戶。
他覺得我聽話懂事,對局勢洞若觀火,便要讓我顧全家族大局,把髒水都潑到我頭上。
卻從沒想過我的名聲、我的苦楚、我願不願意。
我不願意。
我叫來下人,吩咐道:
「今天的事情,傳些風言風語到周長史那裡去。」
周秉作為謀臣,對鄔鑠確實是盡心竭力。
所以他對世家出身的我,必然有所防備。
只要有盯梢的人,我就不信這訊息傳不到鄔鑠的耳朵裡。
昨日短暫交鋒,我察覺到鄔鑠不喜彎彎繞繞,我父親這兩頭下注的行為,定會引他厭惡。
至於他如何看待我,對我來說也不重要,反正他也只是我短暫的緩衝罷了。
05
忙了一月有餘,宮中諸事都被我打理清楚,騰挪出來一大筆錢,足以供應軍需。
鄔鑠高興得在屋子裡走來走去。
他??有計謀卻又不是心思深沉之輩,反倒性情直率,確實難得。
行軍打仗,最愁的就是錢。
有了錢,將士才肯賣命;有了錢,糧草營帳武器才能供應。
我這件事,處理到他心坎上了。
以至於周秉進來時,我正坐在鄔鑠的位置上,鄔鑠正殷切地為我磨墨。
周秉揉了一下眼睛、又揉了一下。
然後他怨氣幽幽地道:
「主公這是隻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了。」
鄔鑠抬眼,掃了他一眼:
「你怎麼來了?」
周秉氣得跺腳:
「我現在見你一面多不容易,為了料理京城的事,我這個月都沒怎麼閤眼,你倒是!倒是!倒是!」
他「倒是」了半天,最終也只是氣得自顧自坐下來。
鄔鑠與他不像君臣,更像摯友,我都習慣了他的冒犯。
鄔鑠一張嘴,又是把他氣得半死:
「千盈也在料理,怎麼反倒睡得不錯。」
周秉做出西子捧心的樣子,哼哼幾聲:
「只恨我沒有生成二八年華的美人,到底是爭不過了。」
鄔鑠抬手把毛筆丟了出去:「說正事。」
周秉瞥了我幾眼,衡量了片刻,又覺得到底是瞞不過我,認命道:
「將軍,如今我們已經站穩腳跟,該想想......名了。」
本來我也是要和鄔鑠提起這事的,當日他並非圍困長安、逼走皇室的罪魁禍首,與齊朝的關係便可轉圜。
是俯首稱臣,還是自立為帝,全看鄔鑠的選擇。
在這一點上,我和周秉的態度出奇一致。
齊朝雖內亂南遷,但尚未到國運將盡之時。王室正統,依然有無數人信奉,再加上士族擁護,根基很深。
稱臣受封,維持表面上的和諧,才好韜光養晦,以待來日。
鄔鑠同意了我們的建議。
幾日後,他正式上表請封,向大齊稱臣。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不過是表面上的,實際上,鄔鑠依然盤踞一方,虎視眈眈。
而對於大齊來說,是順坡下驢,維護關係來休養生息,還是謹慎授名避免養虎為患,他們也要仔細考慮。
宮中諸事恰好忙完,我打算拜訪一下京中士族,來推動請封之事。
只是處理這件事,便要先去找前些時日料理京城的周秉。
聽聞周秉嗜棋,我從府中庫房取了一盒玉棋上門拜訪。
他見了我,望了望天上的太陽:
「青天白日的,竟勞煩霍大人來見我,這是見鬼了嗎。」
我知道他在心裡對我還有怨氣。
前幾天的事我確實幹得不厚道。
那日我去找鄔鑠確定放出宮人的事情,正巧聽到周秉在鄔鑠面前懇切進言。
說我到底是為了家族利益,不可全信,讓鄔鑠定要防備我。
聽到這裡,我一把推開了門,笑盈盈地看向周秉和鄔鑠:
「背後議論人,讓我抓個正著,可怎麼好?」
於是當著周秉的面,我立刻向鄔鑠進言,宮室規矩不同於軍營,事有輕重緩急,人有親疏內外。
外臣見主公,當有規矩,何時見、何處見,要有章程。
周秉的臉立刻就綠了。
其實這個進言也並非為了針對周秉,鄔鑠要想坐穩,那就必須要有禮節規矩。
因規矩而有地位,也有安寧。
只是恰好在此時提出,我又故意朝周秉挑眉,故而把他氣得不行。
鄔鑠自然明白我並非故意挑事,氣周秉不過是順帶罷了。
他便也一笑,道:
「允。」
06
我和鄔鑠一唱一和,就這麼把周秉得罪了。
如今到了用人家的時候,我只好伏低做小,跟在周秉後面推心置腹:
「那日聽到長史向將軍那樣進言,我本可轉身就走,佯裝不知,但心中這根刺紮了下來,日後就要找機會報復回去。」
「推門而入,是要向將軍和長史顯示赤誠,小小回敬一句,那也是光明磊落。
」
周秉冷哼了一聲:「呵。」
「少來,找我做什麼?」
我老實說明了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