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春浮夢_第2章 我低着頭走進去
我低著頭走進去,然後一切都順理成章。
夜半醒來,陛下躺在我身側沉沉睡著。
而我只躺在那裡,聽燈芯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
第二日我起來時,陛下讓我為他更衣。
我低順地取過衣服,可直至離開,陛下什麼都沒說。
我出來時,只有福公公笑眯眯地遞過來一隻錦盒。
「沈姑娘,這是陛下賞你的。」
我接過來,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對赤金嵌珠的耳墜。
不算什麼稀世珍寶,我謝過恩便離開了。
回尚儀局的路上,天才矇矇亮。
我一步一步往回走,懷裡抱著那隻錦盒。
推開房門時,阿浣竟然還沒睡。
她坐在榻邊,臉上既有糾結又有懊惱,不知在想什麼。
看見我進來,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我手裡的錦盒上。
「陛下賞的?還有其他的嗎?」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起來。
「看來陛下還挺喜歡你。」
我也笑:「興許吧。」
阿浣湊過來開啟錦盒,看見裡面只是一對耳墜後,她眼裡那點複雜很快散了。
「我還以為會賞什麼呢。」
她重新將盒子合上,塞回我懷裡,略帶憐憫道:
「不過也說不準沒過幾日你就被封娘娘了呢。」
「你若真能得陛下青眼,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我。」
她說得輕鬆,可我們都知曉侍寢完若沒有封賞。
想要在幾日後讓陛下想起一個無足輕重的宮女太難了。
04
直到三日過去,陛下再沒有召我。
阿浣便越發確信,自己那晚的選擇沒有錯。
第五日,她甚至悄悄從膳房那用俸祿換來一小碟桂花糕塞給我安慰道:「如兒,你也別難過。
」
「宮裡美人這麼多,陛下興許就是一時興起。」
「至少你還得了一對金耳墜,也不算虧。」
「只是日後想要嫁給皇子就難了......」
我低頭整理著尚儀局送來的禮冊:「我沒難過。」
阿浣不信,以為我在強撐,便捏著桂花糕自己吃了。
可我從來沒想過,僅憑一個晚上便能飛上枝頭。
若陛下從此不再想起我,那也是我的命。
至少我試過了,總好過什麼都不做。
可到了第七日,尚儀局外忽然來了人。
掌事姑姑匆匆從前院趕回來時,臉上的神情是我從未見過的,她一進門便看向我:「沈如。」
我放下手裡的筆:「姑姑?」
她盯著我看了半晌,隨後竟慢慢笑了。
「收拾東西吧。」
阿浣手裡的茶盞一下頓住,我也愣了。
「陛下方才下了旨。」
掌事姑姑走到我面前替我理了理衣領:
「封尚儀局宮女沈如為采女,賜居長信宮西偏殿。」
「你當日進尚儀宮時,我就知道你是個有造化的。」
屋裡驟然安靜下來,我下意識看向阿浣。
她仍舊坐在那裡,手裡的茶已經灑出來一些,順著杯沿滴在裙襬上,她卻像毫無察覺。
就在剛剛,我們還一直睡在同一間屋子裡。
穿一樣的宮裝,吃一樣的飯,做一樣的差事。
而如今我成了陛下的采女,有了自己的偏殿和侍從。
她依舊是尚儀局的宮女。
這便是我們兩個人命運第一次分岔的時候。?
05
成為采女後,我有了兩個婢女和一個太監。
就連月俸也多了些許,我從中拿出一些給了掌事姑姑。
畢竟沒有她那日的點頭,我也沒有今日。
除此之外,其實我的日子沒有太大的變化。
陛下宮裡美人甚多,頂上幾個受寵的妃嬪爭鬥不休。
既牽連不到我,恩寵也分不到我。
阿浣趁著休息時來看過我幾次,最初她眼裡有些豔羨,可後來也便習以為常了:
「你這裡除了不用幹活,多領些東西也沒什麼啊。」
我淡淡笑了笑,遞給她我新得的簪子:
「我自幼家境貧寒,飯都吃不飽,父母沒法才進宮。」
「現在的日子已經比從前不知好多少倍了。」
阿浣聽了我的話,撇了撇嘴:
「你倒是容易知足,真真浪費了你的皮囊。」
她隨手捻起桌上的一顆葡萄,剝了皮放進嘴裡。
「若換成我,好不容易得了這樣的機會,怎麼也得想辦法再往上爬一爬,鬥一鬥。」
我聞言只笑了一聲:「那你想爬到哪裡去?」
阿浣頓時來了精神,她湊到我跟前,壓低聲音道:
「怎麼也得做個一宮主位吧。」
「到時候有自己的宮殿,底下幾十號宮人伺候著,逢年過節還有孃家人進宮請安,那才叫真正的主子。」
我抬眼看她:「你倒想得遠。」
「人活著總得有點盼頭。」她理直氣壯。
說罷又伸手碰了碰我送給她的簪子,忽然嘆了口氣。
「其實你現在這樣也不錯,至少不用每日卯時便起來當差,也不用再看那些女官的臉色。」
她頓了頓:「若是陛下以後還能想起你,說不準真能一步一步升上去。」
阿浣在我這裡坐了小半個時辰,臨走前,我讓青黛將前幾日內務府送來的兩匹料子也拿了一匹給她。
她沒同我客氣,抱著料子眉開眼笑地走了。
我站在廊下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其實很清楚。
阿浣嘴上說著我如今也不錯,可她從未真正羨慕過我。
因為她始終覺得,我性子太溫吞,不擅爭鬥。
若是她,一定能得到比我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