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雲端來，路過了一場凡塵_第 3 章 從那晚之後

第 3 章

從那晚之後，顧允桓徹底將我囚禁在別院。

他命人用手臂粗的玄鐵鏈鎖住我的腳踝，鏈子的另一頭釘在床柱上。

我連走出這間屋子的資格都沒有了。

我變得極度畏寒。

明明是初夏的時節，我卻要裹著厚厚的狐裘，成日縮在火盆邊發抖。

因為失去神血，我的身體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枯萎。

頭髮全白了，皮膚像乾旱的河床一樣寸寸開裂，滲出細密的血珠。

顧允桓每天都會來。

他會親自餵我吃飯，親手替我塗抹藥膏。

每當看到我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他不僅不覺得醜陋，反而興奮得眼角發紅。

“姐姐這樣真乖。”

他把下巴擱在我的頸窩，貪婪地嗅著我身上苦澀的藥味。

“哪裡都去不了，只能等我回來。”

我木然地看著窗外。

外面已經連續大旱了三個月。

自從我被抽乾最後一點神血，這片曾經被我庇佑的土地就開始枯竭。

河道斷流，莊稼旱死，連別院裡的井都見底了。

這是神明收回恩賜的必然結果。

但我一點也不心疼。

既然他們覺得我做凡人好，那就讓他們嚐嚐代價。

這一日，顧允桓去上朝了。

別院的門突然被人粗暴地踹開。

昭蘭穿著一身金絲雲雷紋華服，在一群宮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她臉上的氣色好極了，眉心甚至隱隱多了一道金色的水滴印記。

那是我曾經的神格殘影。

“哎呀，這屋裡怎麼一股子死老鼠的味道。”

昭蘭誇張地捏住鼻子，嫌惡地扇了扇風。

她走到我面前，用腳尖踢了踢我腳踝上的鐵鏈。

“當年的神女大人，如今怎麼像條狗一樣被拴在這裡？”

我冷冷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見我不搭理她，臉色一沉，上前一步，猛地揚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

我本就虛弱至極，直接被扇得跌倒在火盆旁，白髮沾了草木灰，狼狽不堪。

“你還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嗎？”

昭蘭蹲下身，一把揪住我的頭髮，強迫我仰起頭。

“外面因為你的詛咒，已經大旱三個月了！百姓們都說你是禍國殃民的妖妃，是勾引皇上和太傅的賤貨！”

“他們跪在神女祠前求我，求我這個新神女降下神罰，收了你這個妖孽！”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得胸腔劇烈震動，喉嚨裡咳出血絲。

“新神女？”

我嘲弄地看著她眉心那道可笑的印記。

“一個靠偷取別人血液苟活的寄生蟲，也配妄稱神明？”

“你那點血，頂多保你不死，你祈得來一滴雨嗎？”

昭蘭被我戳中痛處，氣急敗壞地狠狠甩開我。

“你閉嘴！子楨哥哥說了，只要在三日後的祭天大典上，把你當眾獻祭給上天，天道就會徹底承認我的身份！”

“到時候，我就會擁有呼風喚雨的能力！”

我愣住了。

獻祭我？

謝子楨為了讓她名正言順，竟然要把我推出去頂替乾旱的罪名？

正說著，院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顧允桓和謝子楨一起走了進來。

看到地上一片狼藉，以及我臉上的巴掌印，顧允桓的眼神瞬間陰沉下來。

他大步走過去，一把掐住昭蘭的脖子，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

“誰準你碰她的？”

昭蘭嚇得拼命拍打他的手，臉色漲得青紫。

謝子楨連忙上前，握住顧允桓的手腕。

“陛下息怒！昭蘭只是太心急了。外面的流民已經開始衝擊皇城，朝臣聯名死諫，若不交出靈薇平息民憤，江山社稷不保啊！”

顧允桓冷笑一聲，將昭蘭重重甩在地上。

“那幫廢物，自己無能求不來雨，就想拿我的女人去祭天？”

謝子楨嘆了口氣，目光復雜地看向我。

“靈薇，現在的情況你也都看到了。世人都不容你。”

“你已經是個廢人了，活著也是受罪。”

“不如你在祭天台前主動認罪，承認是你用妖術導致大旱，把最後一點神性散給昭蘭。”

他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施捨。

“只要你照做，我可以保證給你留個全屍。”

我看著他這副理直氣壯的虛偽嘴臉，只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謝子楨，你把我的血抽乾給了這個女人，現在國家遭了天譴，你反過來要我頂罪？”

我轉頭看向顧允桓。

“你呢？你不是說要護我生生世世嗎？現在也要把我交出去？”

顧允桓走到我面前，蹲下身，輕輕擦去我嘴角的血跡。

他的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退讓。

“姐姐，謝太傅說得對，外面的百姓太吵了。”

“只要你上了祭天台，把那些沒用的名頭徹底摘乾淨，以後天下人就不會再盯著你了。”

“你放心，我會護住你的命。等風頭過去，我們就在這別院裡，過一輩子。”

我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沒入乾裂的鬢角。

好一個過一輩子。

他們連我最後一滴骨髓都要榨乾。

“好。”

我睜開眼，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

“我答應你們，去祭天台。”

去看看，你們這群白眼狼，到底是怎麼把天道惹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