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穿堂時,帶着舊年的藥味_第 5 章 沐蘭
第 5 章
“沐蘭——!”
淒厲的吼聲在空谷中迴盪,被山風瞬間撕碎。
謝維舟猛地撲到崖邊,半個身子探出懸崖,伸手去抓。
可他抓到的只有一把冷冽的風。
那抹沾著血汙的白色身影,像一片破敗的落葉,被深不見底的濃霧徹底吞噬。
“不......不可能......”
謝維舟跌坐在地上,死死盯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瞳孔劇烈震顫。
沈鶴洲更是如遭雷擊。
他保持著伸手的姿勢僵在原地,臉色比紙還要慘白。
“她跳下去了......她真的跳下去了......”
他喃喃自語,彷彿靈魂被抽乾了一半。
“維舟哥哥,沈大哥......”
令儀跌跌撞撞地走過來,眼底閃過一絲壓抑不住的痛快,面上卻裝得驚恐萬分。
“白小姐她......她怎麼這麼想不開啊!”
“我的病該怎麼辦......難道這是天要亡我嗎?”
她試圖去拉謝維舟的手,卻被謝維舟像觸電般狠狠甩開。
“滾!”
謝維舟猛地回頭,眼底佈滿了駭人的紅血絲,像一頭髮狂的野獸。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一直逼她,她怎麼會跳下去!”
令儀被吼得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謝維舟。
這三年來,謝維舟對她百依百順,連一句重話都沒說過。
現在居然為了那個鄉下丫頭吼她?
“維舟哥哥,你怎麼能怪我?是你們說要挖她的心的啊!”
“閉嘴!”
沈鶴洲也突然爆發了。
他轉身,一把掐住令儀的脖子,眼神陰鷙得可怕。
“如果不是你要換骨,要回魂丹,我怎麼會去騙她!”
“令儀,你最好祈禱她沒死,否則,我要你陪葬!”
斷崖上,曾經互相掩護的三個加害者,在徹底失去我之後,開始了狗咬狗的清算。
痛。
全身骨頭彷彿被碾碎後又重新拼湊起來的痛。
我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入眼的,不是陰曹地府,而是熟悉的青紗帳。
鼻尖縈繞著濃郁的藥香,那是我從小聞到大的味道。
“醒了?”
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我艱難地轉過頭,看到了坐在床邊碾藥的白髮老者。
“師父......”
一開口,眼淚就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師父放下藥碾,走過來,粗糙的大手覆在我的額頭上。
“脈象平穩了,總算把這條命從閻王爺那搶回來了。”
他嘆了口氣,看著我瘦骨嶙峋的模樣,眼中滿是心疼與恨鐵不成鋼。
“三年不歸谷,一回來就給我送這麼大一份禮。”
“從斷崖上掉下來,正好砸在谷底的千年寒潭裡。”
“若不是老夫恰好去採藥,你現在屍體都泡發了!”
我咬著毫無血色的嘴唇,愧疚得無地自容。
“師父,我錯了......”
“我當初不該不聽您的話,執意要跟那個男人下山......”
這三年的委屈、痛苦、絕望,在這一刻化作決堤的洪水。
我哭得不能自已。
師父沒有打斷我,只是默默地遞過一方帕子。
等我哭夠了,他才緩緩開口。
“丫頭,這世上的毒,最毒不過人心。”
“你救了他,他未必感恩;你傾盡所有,他只當你是草芥。”
“這堂課,你雖然交了半條命做學費,但也算徹底醒了。”
我用力點頭。
是的,我醒了。
什麼救贖,什麼偏愛,全是他們用來吃人的幌子。
從懸崖跳下的那一刻起,那個軟弱可欺的白沐蘭就已經死了。
現在活著的,是藥王谷的新任谷主。
“師父,我的傷......”
我摸了摸鎖骨處,那裡已經被包紮好,但依舊隱隱作痛。
“骨折六處,內臟震傷,加上你之前氣血虧空嚴重。”
師父搖了搖頭,神色嚴肅。
“沒有個三年五載,別想完全恢復。”
“不過......”
他話鋒一轉,從懷裡掏出一本泛黃的古籍。
“既然你已經經歷了生死,這本《洗髓經》,是時候傳給你了。”
“破繭成蝶,涅槃重生。”
“他們欠你的,等你養好傷,自己去討回來。”
我緊緊握住那本古籍,眼神前所未有地冰冷堅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