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不停歇,在哀嘆故事的結尾_第 4 章 哥
第 4 章
“哥,我真的好愧疚。”
第三天,霍長越出現在我爸媽家樓下。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風衣,頭髮微微卷著,眼眶紅紅的,看起來剛硬撐過一場情緒。
我下樓取快遞的時候撞見了他。
“哥,我來跟你道歉的。”
他手裡拎著一袋看起來挺貴的茶葉,遞到我面前。
“這幾天我想了很多,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在雪梨和你之間橫插一腳......”
他低著頭,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啞得像是強忍了很久。
路過的鄰居叔叔看了一眼,露出好奇的表情。
“小夥子,這大冷天的別在外面站著啊。”
我沒有接茶葉。
“進來說吧。”
他跟著我上了樓。
我媽看見他,先是一愣,然後掃了我一眼。
霍長越在我媽面前又說了一遍,自己生了病,心態不好,不應該打擾裴雪梨的感情生活,以後再也不會了。
他說著說著聲音發顫,手指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指節發白。
我媽給他倒了杯熱水,嘆了口氣說:“別難過了孩子,年輕人嘛,誰沒犯過糊塗。”
然後轉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一種我很熟悉的意味,她覺得我應該大度一點。
“惜澈,人家誠心來道歉了,你說兩句。”
我看著霍長越。
他抬起頭,目光裡帶著一種脆弱的懇切,臉色蒼白,顴骨上有一片不太健康的紅。
“哥,你罵我也行,怎樣都行,只要你不生雪梨的氣。她真的很愛你......”
這時候妹妹也回來了。
看見這場景,她靠在門框上聽了一會兒。
“行了,”妹妹開口,“既然人家來道歉了,這事就翻篇吧。哥你也別揪著不放了。”
我看了她一眼。
裴雪梨的訊息同時進來了:“惜澈,長越跟我說他去找你了,他身體不好你別跟他起衝突,他是真心道歉的。”
後面跟了一句:“我等下就到。”
十分鐘後裴雪梨也出現了。
客廳裡五個人,我媽,妹妹,裴雪梨,霍長越,還有我。
霍長越坐在沙發上,裴雪梨自然地坐到了他旁邊。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霍長越。
“長越你別這樣,惜澈不是那種計較的人。”
她轉向我,語氣很溫柔:
“惜澈,這件事確實是我不對。但長越他也是受害者,他也在難過,你能不能別為難他了?”
為難?
我什麼時候為難他了。
從頭到尾我只說了兩個字:“進來”。
霍長越在旁邊垂著頭,聲音低低的:
“哥如果實在不能原諒,我以後再也不出現了......我只是不想讓雪梨為難。”
我媽嘆了口氣:“好了好了,都別難受了。惜澈你也是,人家都說到這份上了。”
妹妹看著我:“差不多了哥。”
我環顧了一圈這間客廳。
我媽坐在霍長越身側,遞著熱水。
妹妹站在旁邊,眉心微蹙,看我的眼神帶著不贊同。
裴雪梨坐在霍長越旁邊,一隻手搭在他椅背上。
所有人都圍在他身邊。
而我站在客廳中間,像一個外人。
“好,翻篇了。”
然後我走進臥室,拿了護照和一個小揹包。
出來的時候,霍長越正在跟我媽聊他的病情,他說著說著又紅了眼眶。
沒人注意到我換了鞋。
沒人注意到我手裡拎著包。
“惜澈你去哪?”妹妹在我拉開門的時候問了一句。
“透透氣。”
門關上了。
電梯裡,我開啟手機,買了一張兩小時後飛紐西蘭的機票。
單程。
到機場的路上,計程車經過市中心的商業街。
聖誕季的燈飾還沒拆,一閃一閃的暖黃色像無數顆碎掉的星星。
司機放著一首老情歌,副歌在唱“如果當時你沒有轉身”。
我看著窗外的城市往後退。
三年的感情,兩年的復健,一年的記憶空白。
我為裴雪梨擋過一次車。
我用我的腦袋換了她一根完好的骨頭。
值不值的問題我不想計較了。
我只知道今天那間客廳裡,沒有一把椅子是留給我的。
過安檢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裴雪梨。
我按了靜音。
登機口的廣播開始叫號。
坐進靠窗的位置,繫好安全帶。
舷窗外的天灰濛濛的,跑道上有工作人員在揮旗。
飛機開始滑行的時候,手機已經開了飛航模式。
最後一條訊息停在裴雪梨四分鐘前發的那句:
“惜澈,你去哪了?怎麼不在家?”
機身抬起來的那一刻,所有東西都往下墜。
城市變小了,燈光變成了模糊的光點。
雲層合攏在腳下,像一層厚厚的棉被把整個世界蓋住了。
我閉上眼睛。
這一次,我真的不記得回家的路了。
不過沒關係。
我不打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