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不停歇,在哀嘆故事的結尾_第 12 章 許惜澈
第 12 章
“許惜澈,你不能這樣對我。”
三個月後。
裴雪梨的聲音從六千公里外傳過來,隔著訊號都能聽出疲憊和怒意交纏的質感。
我坐在奧克蘭新租的公寓裡,窗臺上的綠蘿長了新葉。
宋青川在旁邊沙發上嗑瓜子,假裝沒聽見。
“什麼意思?”我問她。
“你換了號碼,搬了地方,連你妹都不告訴我你在哪。你這是要幹什麼?”
“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沒同意。”
我沉默了兩秒。
“裴雪梨,分手不需要你同意。”
電話那頭傳來什麼東西摔碎的聲音。
然後是她壓低的、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霍長越的事,真相我查清楚了。”
我端著水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那些所謂的“巧合”——幫你妹報警、給你媽擋刀、幫你爸追定金。都是他自導自演的。”
她的呼吸很重。
“他認識堵你妹的那幫人。持刀闖小區的也是他找的。你爸的合同就是他的人先坑再撈。所有的恩情,都是他提前設好的局。”
客廳裡瓜子嗑的聲音停了。
宋青川偷偷看了我一眼。
我的手指收緊了水杯。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上週。”她的聲音變了,變得發啞,“你走之後我查了很多東西。他......他讓我們所有人都欠他。”
我放下杯子。
“那你和他呢?你說你虧欠他,要補償他。那件事是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
很長很長的沉默。
然後她說了。
“大學時候有一次我喝多了,他......我們發生了關係。我不記得過程,但第二天他在我床上。”
“我以為是我的錯。他說沒關係不怪我,但從那以後他就像——像一根刺紮在我心裡。我覺得我毀了他。”
“所以你跟他分手之後還要補償。”
“是。”
“所以三年來你一直沒辦法徹底斷掉。”
“是。”
我閉了一下眼。
“那這件事,是不是也是他設計的?”
她沒說話。
但這個沉默就是答案。
“許惜澈,我現在才知道我有多蠢。我被他騙了三年。”
她的聲音終於碎了。
“但我最對不起的人是你。”
窗外有隻鳥飛過去,影子從地板上劃過。
我看著那道影子消失在牆角。
“裴雪梨。”
“嗯。”
“你知道了真相,然後呢?你打電話告訴我,是想讓我原諒你嗎?”
她沒說話。
“你覺得告訴我他是壞人,我就會回去?”
“我不是——”
“你曾經讓我走了三個小時去替你重溫他的青春。你把我買給你的項鍊送了他。你讓我以為那些地方是我們的回憶。整整兩年,我像個傻子一樣去那些地方坐著,頭疼得想吐也要逼自己想起什麼。”
“惜澈——”
“這些事不會因為他是壞人就消失。”
電話裡只剩彼此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她說了一句。
“我知道。”
然後,更長的沉默。
“那你還有什麼想說的?”我問。
她像是掙扎了很久,最終說:“我會讓他付出代價。”
我沒應。
“然後呢?”
“然後......我不知道。”
我把電話掛了。
宋青川咬著一顆瓜子殼看我。
“你還好嗎?”
我想了想。
“還好。”
這次說“還好”,是真的還好。
不是那種空洞的、掩蓋一切的“沒事”。
是真的,沒有那麼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