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大風吹掉月亮_第 6 章 晚上八點

第 6 章

晚上八點。

醫院走廊的感應燈因為無人走動，明明滅滅。

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

我抬起頭。

顧清晏衝出了電梯。

她連外套都沒穿，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真絲襯衫，頭髮凌亂，眼底滿是紅血絲。

看到坐在重症監護室門外的我，她猛地停住腳步。

她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

“沈辭舟。”

她叫我的名字，聲音有些發啞。

她走過來，目光掃過玻璃窗內滿身管子的我爸，臉色終於變了變。

“沈叔叔......怎麼會這麼嚴重？”

她伸手想來拉我。

“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我側過身，避開她的手。

“告訴你？”

我看著她。

“告訴你之後呢？讓你帶著陸逾白來我爸病床前再演一齣姐弟情深？”

顧清晏的手僵在半空。

她眼裡的愧疚迅速被煩躁取代。

“沈辭舟，我已經查過了。”

她深吸一口氣。

“逾白今天確實來過。但他跟我發誓，他只是順路來看看，絕對沒有說任何刺激沈叔叔的話。”

她頓了頓，語氣重新變得理直氣壯。

“一定是沈叔叔本來就病情不穩，剛巧碰上發病。你不能因為自己心裡有氣，就把屎盆子扣在逾白頭上。”

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七年。

我到底是瞎了眼，還是被豬油蒙了心，才會愛上這樣一個無可救藥的人。

我沒有爭辯。

只是平靜地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點開了一段音訊。

“辭舟哥，我是真的心疼你。”

“這套房子的首付雖然你出了一半，但裡面的每一件傢俱，都是清晏姐按照我的喜好挑的。”

“你每天睡在我挑選的床上，不覺得硌得慌嗎？”

陸逾白那清爽又惡毒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顧清晏的表情瞬間凝固。

她不可置信地盯著我的手機。

“他......他怎麼會說這種話？”

“還沒完。”

我又點開了另一段影片。

那是從那個全屋智慧音箱裡匯出來的監控錄影。

畫面裡。

顧清晏不在家。

陸逾白穿著我寬大的T恤，躺在我買的沙發上，對著電話那頭的顧清晏撒嬌。

“清晏姐，辭舟哥平時都不陪你，他也太不稱職了。以後我天天來陪你好不好？”

電話裡傳來顧清晏縱容的笑聲。

“好。”

影片放完。

走廊裡死一般的寂靜。

顧清晏的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她嘴唇動了動，試圖解釋。

“辭舟，那件T恤......是他打球出汗弄髒了衣服，我才讓他換上的。”

“他那句話只是在開玩笑，我當時在忙，隨口答應的......”

事到如今。

證據確鑿。

她竟然還在為他開脫。

“顧清晏。”

我把手機收回口袋。

“你真可憐。”

她愣住。

“你連承認自己是個爛人的勇氣都沒有，只能一輩子躲在‘他是好心’、‘他不懂事’這種爛藉口後面。”

我站起身。

指著電梯的方向。

“帶著你的陸逾白，滾出我的視線。”

顧清晏彷彿被激怒了。

她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肩膀。

“沈辭舟，你鬧夠了沒有！就算逾白說話難聽，可你把房子賣了，你讓我以後住哪？！”

她終於暴露了最真實的面目。

她在乎的，從來不是我爸的死活。

而是她失去的安樂窩。

我端起旁邊桌上的半杯冷水。

狠狠地潑在她的臉上。

“譁！”

水花濺落在空曠的走廊裡。

顧清晏被潑了一臉，水珠順著下巴滴落。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瘋了？”

“這杯水，是替我爸潑的。”

我冷冷地看著她。

“顧清晏，房子我賣了，錢一分都不會給你。你要是不服，大可以去法院起訴我。”

“現在。”

我指著她。

“立刻。馬上。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