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遲來，故人不歸_第4章 4我醒來時

4

我醒來時，在一艘小船上。

沈越辭正低頭替我處理手臂上的擦傷。

見我睜眼，他鬆了口氣。

「再晚半分鐘，人就真沒了。」

我咳出幾口水，嗓子疼得像被砂紙磨過。

「真死了才像。」

沈越辭皺眉看我。

「溫以寧。」

我閉上眼。

「這個名字以後不用了。」

沈越辭沉默片刻，把一份新證件遞給我。

「從今天起，你叫溫寧。」

「船會送你去港口，之後有人接你離開。你的死亡證明，我會想辦法坐實。」

我看著證件上的新名字，指腹輕輕摩挲。

溫寧。

少了一個「以」。

再也不用以誰為先，以誰為命。

天快亮時，新聞推送跳出來。

「陸氏繼承人婚前遭綁架，未婚妻墜海失蹤。」

失蹤。

還不夠。

我看向沈越辭。

他像是知道我要說什麼。

「明天會變成死亡。」

我點點頭。

「謝謝。」

沈越辭替我蓋上毯子。

「接下來想做什麼？」

我低頭看自己的右手。

那隻手在低溫裡疼得厲害，指節微微蜷著。

過去我恨它不爭氣。

恨它為什麼不能重新彈琴。

後來我才知道，它不是不爭氣。

它只是替我擋下了陸沉舟最殘忍的一次復仇。

我輕聲說：「先治手。」

「再替我媽翻案。」

沈越辭看著我。

「你終於願意查了？」

我嗯了一聲。

從前陸沉舟總說，溫陸兩家的舊事太沉重，查下去只會讓所有人痛苦。

我信他。

因為我不想讓他痛苦。

現在我才知道，痛苦從來沒有消失。

只是全部落在了我身上。

6

陸沉舟從海里被拖上來時，幾乎沒了半條命。

他不顧所有人阻攔跳了下去。

可海面上什麼都沒有。

只有我的一隻婚鞋，一截撕裂的白紗，還有那枚他親手給我戴上的婚戒。

戒指內側刻著我們的婚期。

三天後。

陸沉舟攥著戒指，整個人抖得不像話。

救援隊找了一整夜。

天亮時，有人在岸邊發現一件被海水衝爛的外套。

口袋裡有一封信。

紙已經溼透，字跡暈開大半。

只剩幾行還能看清。

「陸沉舟，你說過這是最後一次。」

「我的手，我的母親，我的孩子，我的七年，還有這條命，都還給你。」

「從今天起，溫家不欠陸家。」

「我也不欠你了。」

陸沉舟看完，忽然跪倒在泥水裡。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很低的笑。

然後越笑越重，笑到眼淚砸下來。

「不該是這樣的。」

「以寧，我是要娶你的。」

「我真的要娶你的......」

許知意撐著傘站在他身後，臉色白得厲害。

她原本以為，溫以寧死了，自己終於贏了。

可陸沉舟看著那封信的眼神，讓她忽然明白。

她贏不過一個死人。

她輕聲說：「沉舟，你別這樣，她是自己跳下去的。」

陸沉舟緩緩抬頭。

那雙眼睛冷得像淬了冰。

「你再說一遍。」

許知意後退半步。

「我只是......」

「停車場那次，是你安排的人。」

「樓梯間那次，也是你故意把檔案放到她手邊，引她去公司。」

許知意眼淚瞬間湧出來。

「可你都知道啊。」

這句話落下，陸沉舟整個人僵住。

是。

他都知道。

他明明知道許知意在推波助瀾。

明明知道每一次所謂試探都會傷害溫以寧。

可他沒有阻止。

因為那時他還需要仇恨替自己撐腰。

許知意哭著抓住他的袖口。

「沉舟，我做這些都是為了你。」

「溫家害了陸家，你忘了嗎？」

陸沉舟猛地甩開她。

「她死了。」

許知意愣住。

陸沉舟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溫以寧死了。」

「你滿意了嗎？」

他轉身朝婚房走去。

那裡還掛著喜字。

紅得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