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遲來，故人不歸_第3章 3倉庫門被推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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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門被推開時，刺鼻的鐵鏽味和潮氣撲面而來。

陸沉舟被綁在椅子上。

他抬頭看見我，眼底先是一鬆，隨即又緊緊繃住。

「以寧，你怎麼真來了？」

這句話演得很好。

像一個不願愛人涉險的未婚夫。

如果我沒有看見那些檔案，我大概會哭著撲過去，問他疼不疼。

可現在，我只是站在門口看他。

他的臉色蒼白，唇邊有血。

但我知道血是假的。

繩子也是松的。

只要他想，隨時可以站起來。

可他沒有。

他在等我繼續往前走。

等我完成他安排好的最後一場獻祭。

綁匪從暗處走出來，把一把刀扔到我腳邊。

「溫以寧，想讓他活，很簡單。」

「你自己捅自己一刀，再從碼頭跳下去。」

陸沉舟猛地掙扎：「別碰她！」

綁匪冷笑：「陸總，現在裝心疼是不是晚了點？」

陸沉舟臉色驟變。

我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

那一瞬間，倉庫裡所有聲音都像遠了。

我忽然想起母親死前。

那把刀刺向我的時候，她撲過來擋在我身前。

血濺到我臉上。

我抱著她，手怎麼捂都捂不住傷口。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很久，只說出一句：

「寧寧，走。」

我沒走。

因為陸沉舟抱住我，說：「你還有我。」

於是我留在他身邊。

留在真正害死她的人身邊。

我彎腰撿起刀。

陸沉舟的瞳孔猛地縮緊。

「溫以寧，把刀放下。」

我輕聲問：「陸沉舟，如果我今天真的死了，你是不是就滿意了？」

他喉結滾動，聲音艱澀：「我不會讓你死。」

「可你想看我願不願意死。」

他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盡。

旁邊幾個假綁匪終於意識到不對，互相看了一眼。

許知意從陰影裡走出來。

她眼眶紅紅的，仍舊是那副柔弱模樣。

「以寧，你別誤會。沉舟只是太痛苦了，他夾在你和陸家的仇之間，這些年也不好過。」

我看向她。

「所以看著我的手廢了，我媽死了，我的孩子沒了，他就好過了？」

許知意臉色一白。

陸沉舟聲音發顫：「以寧，你知道了什麼？」

我笑了笑。

「全部。」

倉庫裡死一般安靜。

陸沉舟像是被這兩個字釘在椅子上。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這七年你策劃的每一場意外，不就是覺得溫家欠你一條命麼？」

「那今天，我把這條命還給你！」

陸沉舟的呼吸變得粗重，紅著眼眶低吼：

「不是這樣的。」

我低頭看他。

「那是哪樣？」

他張了張嘴，半晌才擠出一句：

「今天之後，我是真的想要娶你，只要你透過我的考驗，我可以不再計較兩家以前的仇怨。」

多可笑，他親手摺斷了我的夢想，毀了我的一切，把我從人間拽入煉獄。

如今卻依舊能高高在上的覺得娶我，就足夠彌補對我所有的傷害。

我握緊刀柄，低聲問他：

「陸沉舟，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一句愛我，我就可以原諒溫家？就能原諒你？」

看著我決絕的眼神，他眼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碎了。

4

陸沉舟忽然劇烈掙扎起來。

原本鬆垮的繩子被他扯得繃緊，手腕很快磨出血。

「解開！」

他衝身旁的人吼。

「我讓你們解開！」

幾個假綁匪面面相覷，顯然沒想到戲會走到這一步。

許知意最先反應過來，撲過去按住陸沉舟的肩。

「沉舟，你冷靜點。」

「她已經知道了，你現在衝上去又能怎麼樣？」

「溫以寧不會原諒你了。」

陸沉舟猩紅著眼，一把將她撞開。

「滾。」

許知意踉蹌著後退，眼底滿是難堪。

我看著他們糾纏，忽然覺得很累。

從前我最怕的，就是陸沉舟站在許知意身邊。

怕他偏心，怕他心軟，怕自己再一次輸給她。

現在看見他推開許知意，我心裡竟然沒有半分痛快。

遲來的偏愛，比羞辱還輕。

我把刀尖抵在自己白裙上。

陸沉舟看見這個動作，整個人僵住。

「以寧，別這樣。」

他的聲音低下來，帶著從未有過的哀求。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笑了笑。

「陸沉舟，你現在是怕我死，還是怕我死前知道了真相？」

他喉間像堵了什麼，半晌說不出話。

我替他回答：

「你怕的是後者。」

「因為如果我什麼都不知道，為你死了，你還可以騙自己。」

「騙自己說我愛你，騙自己說溫家還清了，騙自己說你終於有資格娶我。」

「可惜，我清清楚楚地知道，你是怎麼毀掉我的。」

我一步步後退，退到了倉庫後門。

門外就是碼頭，雨聲和海浪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場盛大的告別。

陸沉舟也終於解開了自己身上的繩子，朝我衝了過來。

可我比他更快——

後門被撞開，溼冷的海風瞬間灌入。

「陸沉舟，溫家欠你的，我還清了。」

下落的瞬間，我看到我早早安排在遠處的救生員。

也看到陸沉舟發瘋似的朝我撲來：

「以寧，不要！」

我看著他，輕聲開口：

「陸沉舟，好好活著，下半輩子我要你永遠在痛苦和悔恨裡向我懺悔。」

冰冷海水瞬間淹沒口鼻。

我聽見陸沉舟撕裂般的喊聲。

「溫以寧！」

那聲音很痛。

可我已經不想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