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姐是大山裡飛出的第一隻金鳳凰,為了攢夠考研的錢,她北漂了三年。
住找光照不進來的地下室,夏天蟑螂爬進泡麵袋,冬天凍得手指長凍瘡。
她在便利店值夜班,被醉漢罵過、被老闆剋扣過加班費,從來沒跟我抱怨過一句。
終於攢夠了錢,也拿到了研究生的名額。
我爸一通電話卻打了過去。
“小顏,你堂兄下個月訂婚,彩禮差八萬,那筆錢給我們用吧。”
我媽跟著附和:“你一直都很懂事,也知道你堂兄是老李家唯一的香火,你總不能看著老李家斷了根吧?”
姐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十秒鐘。
然後她掛了。
那天晚上她給我打了最後一個電話:“阿渝,跟我走嗎?”
我想了想拒絕了,她留下一句:“阿渝,這不是家,是火坑,希望你早些跳出去。”
然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她。
直到五年後,我刷到她短影片平臺的小號,IP在紐西蘭。
置頂影片是一段海邊的夕陽,配文只有一句話:
“原來海風真的能吹散所有委屈。”
評論區有人問她:想家嗎?
她回了兩個字: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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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發現卡里有錢那天,我正在屋裡寫暑假作業。
堂叔一大早就來了,拎著兩瓶劣質白酒,臉上的笑擠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李耀東跟在他身後,叼著煙,穿著件花襯衫,領口敞開兩顆釦子,露出一截髮黃的脖頸。
“嫂子,耀東那物件說了,沒有三十萬彩禮,這婚就不結了。”堂叔搓著手,語氣裡帶著討好,“咱老李家可就這一根獨苗,您可不能看著絕後啊。”
我媽笑得見牙不見眼:“說的什麼話!一家人還能不幫一家人?”
我爸從裡屋走出來,手裡捏著一張銀行卡。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姐姐上大學時辦的卡,她走之前忘在了抽屜裡。
“小顏北漂三年,這裡面少說也有幾十萬。”我爸把卡往桌上一拍,“密碼肯定是她生日,咱們先去查查餘額。”
我手裡的筆頓住了。
“爸,那是姐姐考研的錢......”
“你閉嘴!”我爸一巴掌拍在桌上,墨水濺出來,洇溼了我的作業本,“一個女娃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將來還不是要嫁人!”
當天下午,他們去了銀行。
回來的時候,我媽手裡拎著一條嶄新的碎花裙子,我爸腋下夾著兩瓶茅臺。堂叔跟在後頭,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根。
“三十五萬!”我媽進門就開始嚷嚷,“那死丫頭居然攢了三十五萬!”
“這下彩禮錢夠了,”我爸點了根菸,“耀東的婚事算是穩了。”
我站在房門口,看著他們興高采烈的樣子,胃裡翻湧得厲害。
晚上我偷偷給姐姐打電話。
關機。
發微信。
提示我被拉黑了。
我盯著螢幕上那句“對方開啟了朋友驗證”,眼淚砸在手機螢幕上,啪嗒啪嗒響。
姐姐走了。
是被這三十五萬逼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