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進門第二十八天,穿著和我一模一樣的禮服,站在我家鏡子前問我:「嫂子,你都三十歲了,跟我撞衫不覺得難看嗎?」
婆婆讓我換掉,老公也勸我別掃興。
我摘下耳環,開啟手機裡的消費賬單,當著全家人的面說:「這條裙子是我設計的聯名款,包括唐妙琪身上那條,是我上週送給她的。」
她臉色發白時,我又笑了笑:「至於你手上那隻手鐲,刷的是我老公的副卡。你們兩個,是準備一起解釋,還是我替你們解釋?」
1.
弟妹唐妙琪嫁進羅家還不到一個月,已經把我當成了人生模板。
我換了新發型,她第二天拎著照片去了同一家理髮店。我的朋友圈曬了手衝咖啡,她晚上就拍了九宮格,連桌上那塊曲奇都挑了差不多的形狀。
那些小事當時沒有讓我起過防備心,我只當她剛進門,想跟家裡人找到些共同話題。
她最喜歡的,是把我的東西變成她的戰利品,再跑到全家人面前問一句:「你們說我是不是比嫂子更適合?」
我丈夫羅晉安總說,她剛結婚,想融入這個家,我讓一讓就好。
我讓過一次又一次,換來的卻是她越來越沒有邊界。
羅驍和唐妙琪辦婚禮那天,我穿了一條自己參與設計的墨綠色禮服。品牌方把樣衣寄給我時,我覺得顏色襯膚色,便留了下來。
唐妙琪見到以後誇了半天,軟著聲音跟我說想借去試試。
我見她喜歡,連包裝都沒有拆開,直接把那條樣衣送給了她。
今天是婆婆的生日宴,她偏偏穿著那條裙子,站在客廳的落地鏡前,慢條斯理地補口紅。
我剛下樓,她從鏡子裡瞥見我,嘴角立刻垮了。
「嫂子,你怎麼也穿這件?」
我掃了一眼她的裙襬:「這是我送你的那條,你不記得了?」
唐妙琪把口紅蓋好,聲音拔高了些:「我當然記得。可是今天是媽的生日,你明明知道我會穿,還故意跟我穿一樣的。大家拍照的時候,別人還以為我學你呢。」
她把黑白顛倒得這樣熟練,我一時沒忍住,靠著樓梯扶手笑出了聲。
裙子是我送的,妝發是她照著我做的,到她嘴裡,倒成了我故意擠兌她。
婆婆陳梅端著果盤從廚房出來,先看了看唐妙琪委屈的臉,再看向我:「書寧,今天家裡有客人,你去換一件。妙琪年輕,穿這個顏色更精神。」
我抬手看了一眼時間:「媽,我十分鐘後要去接我爸媽,他們也會來吃飯。我總不能穿著家居服出門。」
羅驍立刻從沙發上坐起來:「嫂子,不就是換條裙子嗎?妙琪為了今天挑了好久,她不喜歡撞衫。」
唐妙琪紅著眼圈挽住他的胳膊:「我也不是非要為難嫂子。可我結婚以後第一次參加家宴,照片傳回孃家,我媽看到我們穿得一模一樣,肯定要問是不是嫂子不喜歡我。」
她的眼淚說來就來,眼尾溼漉漉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沒有接她的戲,只拿起玄關上的車鑰匙。
「你不喜歡撞衫,那你換啊。」
唐妙琪沒想到我會把話說得這麼直,握著口紅的手停在半空。
婆婆臉色也沉下來:「你怎麼跟弟妹說話的?」
「我說得很清楚。」我把鑰匙放回去,坐到單人沙發上,「這條裙子是我自己的設計,也是我自己的衣服。
她想穿,我送給她了;她穿膩了,扔掉都隨她。可她沒有資格規定我今天穿什麼。」
唐妙琪吸了吸鼻子:「嫂子,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我們兩個人穿得像,大家都會盯著我看。」
「那你正好練一練。」我看著她,「你不是很喜歡被人盯著嗎?」
羅驍的臉一下子漲紅:「嫂子,你說話太難聽了。」
門鎖響了一聲,羅晉安提著蛋糕進來。他看見客廳裡氣氛不對,眉頭皺得很緊。
婆婆像找到了靠山,馬上開口:「你媳婦欺負妙琪。妙琪不想跟她撞衫,她偏不肯換。」
羅晉安連事情都沒問清楚,先把蛋糕放到桌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葉書寧,今天是媽生日。你是當嫂子的,換件衣服就這麼難嗎?」
我盯著他,忽然覺得這張臉很陌生。
他知道這條裙子從設計稿到成衣用了多久。他也知道唐妙琪那條是我親手裝進禮盒裡送出去的。
可他連事情的來龍去脈都沒有問,張口還是那句要我讓一讓。
「羅晉安,」我問他,「你覺得我該讓到什麼程度?」
他被我問得不耐煩:「你別把一句普通的話說得那麼嚴重。妙琪年紀小,剛進家門,你就給她留點體面。」
我點頭答應下來,同時從包裡拿出手機,把早就儲存好的記錄調了出來。
「好,那今天就把體面說清楚。」
我開啟品牌工作人員發來的樣衣記錄,又調出給唐妙琪送裙子的聊天頁面,轉向正坐在餐桌邊等著看熱鬧的兩個姑姑。
「這件裙子是我的聯名款,她那件是我送的。誰要是覺得我故意撞衫,可以把這兩張記錄拍下來,發到家族群裡慢慢討論。
」
客廳裡只剩下空調出風的聲音,兩個姑姑端著茶杯,誰也沒有再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