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女兒回陸家那天,假千金的賬本掉出來了_第8章 她這些年拿過很多
她這些年拿過很多,也該學會接受別人有份。
陸心妍像被抽走了力氣,跌坐回椅子上。
她安靜了很久,忽然拿起桌上的一份祖宅管理協議。協議規定每年維修、稅費和公益開放日都要由兩人輪流負責,她若不籤,就無法獲得祖宅使用權。
她盯著那張紙,眼裡全是抗拒。
我站起身,走到她身邊:「你不用看著我。協議是律師擬的,誰都佔不了便宜。你想留住祖宅,就和我一起把它管好;你不想留,也可以放棄。沒有人逼你。」
她抬頭看我,臉色難看得厲害。
最終,她在所有人的目光裡彎下腰,把那份被她攥皺的協議攤平,一筆一畫簽下自己的名字。
簽完後,她低聲說:「我不會感謝你。」
我收回協議,告訴她:「我也沒打算收。」
那天傍晚,我和蘇棠去了祖宅。
院裡的臘梅開得正好,花瓣落在青石路上。蘇棠圍著舊鞦韆跑了一圈,問我以後這裡能不能放一個小書屋。
我說當然可以,書屋裡還能放她畫的鯨魚。
她高興得跳起來,伸手接住一片落下的梅花。
我看著她掌心那點鮮亮的顏色,忽然覺得,許多舊事到了該翻頁的時候。祖宅不會替我找回失去的二十六年,可它能成為一群孩子避雨、讀書、畫畫的地方。
這樣就很好。
22.
祖宅的小書屋開放後,來了一個叫何果的小女孩。
她跟著外婆住,外婆在菜市場賣菜,下午收攤後才有空把她送來。何果總坐在最裡面的桌子,抱著一本舊繪本,一頁能看很久。蘇棠發現她總把書角壓平,就問她是不是怕弄壞。
何果小聲說,家裡沒有錢買新書,弄壞了就沒有得看了。
蘇棠聽完,當天回家抱來一大箱自己讀過的書。她一邊整理,一邊把每本書的封面擦乾淨,還給何果寫了一張書單。她說先看哪幾本,哪幾本晚上看會有點害怕,哪幾本里面有很好笑的貓。
我坐在旁邊看她忙,忽然想起她五歲那年賣掉第一張畫,捏著五塊錢跑到我面前,說她也會賺錢了。
這些年,她慢慢學會了很多事。她會用電腦做小程式,會在會議室裡把問題問得很準,也會在看到有人為一頁書猶豫時,認真把自己手裡的東西分出去。
裴見川經過客廳,看見滿地的書,問蘇棠需不需要幫忙。
蘇棠把最重的那一箱推給他:「裴叔叔,你負責搬。我負責安排,媽媽負責誇我。」
裴見川笑著去搬書。
我故意問蘇棠,為什麼我只負責誇她。
她抬頭看我,眼睛彎成月牙:「因為媽媽最會夸人,我小時候每次害怕,你都誇我很勇敢。」
我鼻子一酸,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我想起她端著小米粥去找外公的樣子,也想起她在家長會上緊緊拉著我衣角的手。她不是天生膽大,只是一直把我說過的話記在心裡。
第二天,何果抱著蘇棠給她的書單,第一次在小書屋裡笑出了聲。陽光從窗格落下來,照亮了桌上的蠟筆和一排排書脊。
我站在門口,沒有進去打擾。
蘇棠坐在孩子們中間,正拿著一支金色筆給一幅畫補太陽。她抬頭看見我,朝我揮揮手,笑得很亮。
23.
我爸六十五歲那年,正式提出把陸氏部分股份放進家族信託。
他沒有把所有東西直接塞給我,也沒有把蘇棠推到臺前。他讓律師列出清楚的條件:成年後、完成學業後、透過外部董事考核後,蘇棠可以選擇進入公司,也可以選擇做任何她喜歡的事。
陸心妍那一份也仍在。她在國外讀完書,回來後開了一家小型藝術工作室,偶爾會給初芽的公益活動提供場地。她和我依舊不親近,但至少學會了把界限放在該放的地方。
簽字那天,我爸把筆遞給我。
我爸說,他以前總愛替孩子把麻煩擋開。等他年紀大了才發現,孩子該學著處理自己的事,父母總擋在前面,反倒讓他們手足無措。
我接過筆,在檔案上籤下名字。
蘇照微。
這三個字,二十六歲以前只寫在糖水鋪的收款單上,寫在孩子的出生證明上,寫在每一張我咬著牙交出去的賬單上。
如今它落在陸氏的股權檔案裡,如夢一般。
蘇棠站在窗邊,已經長成了高挑的小姑娘。
她抱著自己的平板,回頭問我今晚能不能吃紅豆小丸子。
我說可以,讓她自己去廚房盛。
她皺著鼻子說外婆煮得太甜,外公又不許她多放糖。
我爸在旁邊清了清嗓子,說醫生有交代。
蘇棠笑著跑過去,挽住他的胳膊,答應只吃半碗。
窗外的天色漸漸沉下來,城市的燈火沿著江岸亮起。初芽大樓的玻璃映著遠處的車流,也映著我們幾個人靠在一起的影子。
我站在窗前,手裡還握著那支簽過字的筆。
過去的事已經翻過去了。
江風吹動窗邊的綠植,我抬手理了理她額前被風弄亂的碎髮,轉身朝燈火更亮的地方走去。
走廊盡頭傳來蘇棠喊我回家吃飯的聲音。
我握緊掌心的筆,笑著加快腳步。屬於我和女兒的人生,正沿著亮起的江岸,一寸一寸鋪開,前方還有遼闊而明亮的春天,等著我們並肩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