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宴_第4章 她下意識想去摸袖子
她下意識想去摸袖子,已經被押她的嬤嬤一把按住。
裴尋唇角此刻帶著點笑意。
「何小姐所言有理,但不必這麼麻煩。」
「那藥帶有一股特殊香氣,只需找人一聞便知。」
話音落下,祝雪窈所有防線霎那崩塌。
她趴在地上,不肯讓嬤嬤拉起她的手臂,聲音尖銳到有些淒厲。
「即便是我做的,也並非是我本意。」
看她??不悔改,我輕描淡寫道。
「那酒我方才也聞過,香味俗氣甜膩,是劣等媚藥的味道。」
「若非你本意,那你不妨說出主使之人是誰。在座各位誰差那點銀子,即便給裴公子下藥,也該弄點高檔貨來。」
裴尋被我說得耳朵微紅,輕咳道:「御史夫人說的在理。」
實則今日我在祝雪窈身上聞到那陣幽香時,便已心中有數。
我浸淫後宅多年,對此等陰私手段再熟悉不過。
前世裴尋也是因被太師保護得太好,從未接觸過汙糟之事,才著了道。
若是那久經歡場的男子,一聞便知酒味不對,豈會下肚。
我雖不曾薄待祝雪窈,但何府後院用度素來控制得當,每月到她手上的月錢堪堪夠零花。
買些首飾零嘴足已,卻無更多的錢和人脈弄到無色無味的媚藥。
嬤嬤將她袖口殘香與酒中藥香比對,回稱一模一樣。
鐵證如山,祝雪窈再抵賴不得。
她軟軟坐在青石板地上,像被抽走魂魄。
平日與容兒交好的貴女感嘆:「早說你這表妹心懷不軌,偏生你心軟,總護著她。」
「瞧她那模樣,分明是想把帽子扣你頭上。所幸你有些急智,你娘與裴公子又清醒,才躲過一劫。
」
容兒沒再和往日一樣當老好人,她道了聲是。
「姐妹們說得對,從前是我識人不清,辜負你們一番好意。」
曲江宴上給今科探花下藥是天大的醜聞,可眾人一看犯事者,又釋然了。
「可憐御史夫人,好心收留孤女,對方卻恩將仇報。」
「所以說門當戶對重要,這些小門小戶的姑娘為了攀高枝,當真毫無底線。」
「可不是,正經人家姑娘,即便是小娘養的庶女,也是懂規矩的。」
裴尋將此事處置妥當後,太師方姍姍來遲。
他看也沒看地上的祝雪窈,衝我客氣抬手。
「今日多謝御史夫人,所幸犬子沒有大礙,便不再追究。煩請您將人領回去,自行處置。」
祝雪窈聞言渾身一抖,自知若落到我手上,定然沒有活路。
她突然發了瘋的掙扎,朝著裴尋爬去,想拉住她的衣襬。
口中嗚咽道:「裴公子,我此舉實乃不得已為之。在姨母家三年,她從未將我當正經小姐。我寄人籬下,日日鬱結。」
「表姐亦待我不好,攛掇其他貴女排擠冷落於我,我實在沒有辦法,求您收留我,哪怕是當個侍妾也行。」
其他貴女驚得長大了下巴,有人實在看不下去,怒罵道:
「好你個祝雪窈,阿容平時最是照顧你,你這般睜眼說瞎話,不怕被雷劈嗎?」
「你一個遠房親戚,人家肯收留你已是存了善心,你竟妄圖得到正經小姐的待遇,貪心不足蛇吞象,果然是個白眼狼。」
看她句句泣血,情真意切,我有了一絲恍然。
若她並非狗急跳牆,而是真心覺得呢?
但當務之急,是不能繼續讓她在大庭廣眾之下丟我何家的臉。
「將她綁起來,帶走!」
我朝著護衛使了個眼色,攜容兒向太師等人告辭。
跟祝雪窈的賬,回去再慢慢算。
9
回去路上,容兒整個人懨懨的。
祝雪窈最後那番說辭,徹底擊碎了她的認知。
她沒想到人能壞到這個地步。
小姑娘倚在窗戶旁,目光盯著街道。
「孃親,我不明白。」
上一世我剛得知祝雪窈將容兒害??時,我也不明白。
可後來成千上萬個煎熬的日夜裡,我明白了。
我伸手替她捋好鬢邊碎髮。
「容兒,我會將祝雪窈交由你處置,你想怎麼做都可以。」
上一世,我親手瞭解她的性命。
這一世,復仇的權利該交到容兒手上。
我將祝雪窈丟到後院,她自知犯的錯無可饒恕,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態。
「姨母,你將我趕出去吧。」
我被她逗笑了。
「想些什麼呢,豈會有這般好的事。」
容兒聽從我的話,緩緩走到祝雪窈跟前。
她沉默了許久,問她:
「你真是那樣想的嗎?」
祝雪窈自然知她所指。
「你覺得呢?」
容兒沒有被她的態度逼退,平靜道:
「三年前,太州水患,你父母雙亡。本家嫌你一個孤女累贅,不肯收容。你千里迢迢來到京城,是孃親接納了你。」
「這些年我視你如同親生妹妹,母親亦為你的將來打算,暗中替你相看寒門秀才,準備好了嫁妝。」
「我們何家從未虧待過你,你為何恩將仇報!」
聽到「相看秀才」之言,我眸光微凝。
此事我並未告訴過容兒,她又是從何得知?
祝雪窈褪去偽裝,一改怯懦之態,哼聲冷笑。
「你居然覺得姨母是在為我好?何容我問你,那日我們在姨母書房看見那兩卷名單時,你作何感想?」
「你當時一定很得意吧。」
「一卷是未婚的貴族男子,一卷卻是寒門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