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先雪_第5章 那許劭一介白身
」
「那許劭一介白身,與你又素未相識。」
「孤不信你是真的自願嫁於他。」
魏祁說完,許久沒聽到回應。
趙幼姝垂眸站著,衣袂被微風拂起,彷彿下一秒就會離他遠去。
一如前世她常在鳳儀宮外望雲。
明明離自己很近,中間卻總像隔著萬水千山。
魏祁一瞬間全都明白了。
前世許劭善用紅纓槍,因槍尾雕著梨花,被人戲稱為梨花將軍。
而修繕鳳儀宮時,他的皇后什麼都不要。
唯獨要在牆邊栽一株杜梨。
京郊親蠶那日,許劭的??訊傳來。
向來沉穩的趙幼姝一腳踏空,從太廟臺階上滾落。
傷重臥床,不過幾月便玉殞香消。
太醫說皇后是心病難醫,鬱鬱而終。
他還以為是自己傷了趙幼姝的心。
卻沒想過。
她的心從不曾在自己身上。
他想起前世趙幼姝臨終前的模樣。
她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如紙,望著窗外那株被他嫌“不搭景緻”的杜梨樹,嘴角噙著笑,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他那時只當她病糊塗了,如今想來,她說的是
——
「阿劭。」
魏祁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一隻手攥住了,疼得他喘不上氣。
前世愛而不得的人。
原來不止他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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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祁雙目通紅,垂在身側的手????攥著,指節都泛著青白:
「你與許劭早就相識?」
我點頭:
「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正如殿下與長姐。」
魏祁的聲音有些顫抖:
「那前世......」
「民婦早就說過,前世種種,不過陰差陽錯。」
「民婦未曾怪過殿下,殿下也無需介懷。」
魏祁突然笑了起來。
「沒關係。」
「孤是太子,未來還會是天子。」
「孤想做的事情,區區一個許劭還攔不住。
」
說著,竟是上前制住了我的雙手。
我掙扎了幾下。
正要開口喚人,門外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阿姝!」
是許劭。
他身後還跟著個身穿杏袍的男子,笑眯眯看著魏祁:
「皇兄昨日大婚。」
「今天不在東宮陪著皇嫂,來我表哥家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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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王便是大伯母的外孫。
他的母親是如今的賢妃娘娘,素來低調。
許劭又常年在邊關待著不曾回京,所以一時許多人都忘了他與雍王殿下有親。
魏祁到底不敢在雍王這個弟弟面前太過放肆。
失魂落魄回了東宮。
可長姐卻鬧了起來。
昨日太子新婚之夜丟下太子妃獨宿之事早就傳遍了宮中。
長姐面上掛不住,哭著鬧著回了孃家。
皇后娘娘得知此事,派人親自去趙府接姐姐回宮。
言明太子是要處理政務,這才冷落了她。
可這樁婚事是先帝親賜,魏祁此舉,難免有不孝之嫌。
再加上雍王在一旁推波助瀾,朝中很快便有人開始攻訐太子。
魏祁忙得焦頭爛額,又納了兩個重臣之女為側妃,以此增加助力。
其中一位側妃的祖父是侍奉過先帝的老臣。
幾番遊說下,終於將流言壓了下去。
眾人都以為此事就這麼過去了。
有人卻在午門外敲了登聞鼓。
狀告太子與太子妃草菅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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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登聞鼓的是個十歲孩子。
金殿之上,他指著長姐泣不成聲。
「就是她,她那日女扮男裝,在大街上幫老闆抓偷包子的乞丐。」
「一路騎著馬不管不顧,掀翻了我們家攤子。」
「攤子上是我爹好不容易燒出來的炭。」
「他從入秋時就開始進山挖窯伐木,只為了掙點錢給我娘看病。
」
「可是太子妃把炭都踩碎了,根本賣不出去。」
「我爹想攔著她要錢,還被她的馬踢了一腳。回家後就一直吐血。」
「我娘沒錢買藥,前幾日去世了。」
「我才葬完了娘,回家就發現爹也不在了......」
「都是她,害得我們一家人家破人亡。」
長姐急得滿臉是汗:
「我也是為了做好事,才無意撞倒你們家的攤子。」
「你既然知道我是誰,何不早些來找我,我定會給你們一家錢。」
那孩子恨恨啐了口唾沫:
「我上個月就去官府報過官。」
「隔壁的秀才大哥在那當文書,好說歹說才有衙役願帶我去趙家找你。」
「可你的婢女拿了塊玉佩出來,直接去告訴了縣令大人。」
「縣令見了那玉佩臉都嚇白了,把幾個衙役打了一頓,還連累了秀才大哥丟了差事。」
「那玉佩我記得清清楚楚,白色的,上面還有兩條龍。」
朝臣面面相覷。
蟠龍雙闕佩,正是魏祁常戴在身上的那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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茲事體大,陛下命大理寺卿親查此案。
結果證實那孩子所言非虛。
民怨沸騰。
魏祁被革了太子之位,被罰在東宮禁閉。
明眼人都能看出,陛下這是還要保下太子,不然不會讓他在東宮繼續住著。
兩位側妃的母家也在四處替魏祁奔走。
我想辦法給魏祁送了信,邀他在京郊一見。
信上我寫,嫁給許劭也並不如我想的那般順心。
我還願意與他再續前緣。
京郊普華寺,魏祁如約而至。
因著是私自出宮,他並未帶多少侍衛,雍王很輕易就將他拿下了。
原本被幽禁的太子竟然抗旨不遵,出現在了宮外。
縱使陛下偏愛嫡子,也不得不革了他的太子之位,將他圈禁於宗人府。
也許是氣他藐視皇權,也許是氣他竟然蠢笨至此,實在當不起一國之君。
東宮一行人搬去宗人府時,長姐哭鬧了一路。
說早知道就不該嫁給魏祁。
魏祁只是靜靜站在一旁看她撒潑,讓宮人堵了她的嘴。
母親倒是來找過我幾回。
想讓我看在她的面子上求雍王想辦法將長姐放出來。
我不願見她。
長姐遭了魏祁的厭棄,婚後過得並不如意,一心想要出宮,便與魏祁達成交易。
只要母親想辦法將我送入東宮與長姐調換身份,他就會放長姐自由。
若不是這樣,我也不會配合雍王給魏祁寫信。
雍王登基後。
我與許劭回了邊關。
搬回了趙家的老宅。
塞外的月亮總是格外冷。
我和許劭最喜歡在院中煮茶。
看小女兒纏著哥哥教她爬樹。
兩個人嬉笑打鬧著奔跑。
正如我前世夢裡那般。
早春有風吹過。
又是一地梨花白。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