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先雪_第4章 怎麼哭了
「怎麼哭了,京中有人欺負你了?」
我擦了擦淚,有些不好意思:
「你怎麼來了?」
親事三日前才定下,算算日子,許家應該還未收到訊息。
許劭笑著揚了揚手中的信:
「我見你來信催我提親,便知你是想我了。」
左右我父親也不管我,親事全交給京中族老操辦,我就索性先來見你了。
我羞紅了臉,低低告訴他母親定下的婚期。
許劭愣了半晌,一會兒傻笑一會兒皺眉:
「如此倉促,會不會太委屈了你。」
我搖搖頭。
嫁給喜歡的人,怎麼會委屈。
冬月十三,一頂花轎從角門出了府。
母親說正門是按照太子妃出閣的規制裝飾的,我從正門走乃是僭越。
又說府中諸事繁忙,來不及給我擺席面。
我只點頭稱是。
對她的偏心,我早就習慣了。
許家的宴席倒是很熱鬧。
如今的族長夫人是許劭的大伯母,也是許劭的姨母。
她早就對許劭父親的偏心看不過眼,藉著成婚的機會,壓著許父拿出了一半家產。
婚宴上她拉著我的手,哭溼了好幾條帕子。
說來日到了地下,也有臉去見妹妹了。
許劭勸了她許久,又說日後要生幾個孩子讓她幫著帶,她才終於開懷。
她膝下只有一個女兒,早早就入了宮。
如無意外,是要過繼許劭的孩子為嗣孫的。
賓客漸散。
月上中天。
紅羅帳裡春宵短。
整頓金鈿理殘妝。
11
魏祁今日醒得很早。
重生後他與幼姝相見的機會並不多,就算偶爾見著,也說不上幾句話。
不過今日過後就不一樣了。
她會成為他的妻。
相濡以沫,白首偕老。
今生他會好好待她。
不叫她再如前世一般,鬱鬱而終。
前世幼姝??後。
趙懿安依舊會給他寄信。
可魏祁看著那些信,心中卻不如從前欣喜。
他發現自己已經記不清趙懿安的容貌了。
幾番回想,卻只能想起談及趙懿安時,幼姝低垂的眉眼。
聽著自己的夫君懷念別人,她心中該有多痛呢。
所以再度有人彈劾趙懿安時,魏祁沒有縱容。
他派了欽差前去核查。
查出來的事情比他想得還要多。
趙懿安領著護衛去抓盜賊,沿途踩壞莊稼無數,百姓們告至官府,縣令卻不敢處罰,反說他們妨礙公務,打了幾十大板。
有人知道趙懿安的性情,故意遣人裝作百姓去誣告對家商戶。
趙懿安信以為真,拿著魏祁的令牌就要知縣去抄家。
那知縣性子耿直,直言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容不得她在此指手畫腳。
趙懿安便給他寫信,說那知縣與商戶勾結,徇私枉法。
後來雖查明並非如此,可那知縣的官途也到頭了。
樁樁件件,叫魏祁觸目驚心。
他收回那塊龍紋玉佩,陪葬進了幼姝的棺槨。
此後趙懿安寄來的信,全都被拒之宮門之外。
她無奈回了京城。
又與長嫂不和,只好搬去了莊子上,再未有訊息傳出。
12
迎親的隊伍出了宮門。
魏祁手捧大雁,放在了主婚人面上的桌案之上。
堂前新婦正拜別雙親,在侍女簇擁下登上了厭翟車。
送別賓客後已過了戌時。
魏祁滿心歡喜朝新房走去。
屋內龍鳳紅燭高照。
新婦蓋著蓋頭,安靜坐在百子千孫被上。
魏祁打眼望去,幾乎能想到她此時的慌張。
下意識看了看她的繡鞋。
前世一切服飾都是照著趙懿安的身量做的。
那婚鞋穿在幼姝腳上,總顯得有些大。
重生後他特意讓尚服局改了尺寸。
只是好像改得不大好,看上去緊繃繃的,瞧著就難受。
魏祁手持喜秤。
在喜娘的唱喝聲中開始挑蓋頭。
「左挑舉案齊眉。」
「右挑多子多孫。」
前兩下只能微微挑起蓋頭一角。
「正中一挑,稱心如意。」
第三下才能徹底揭開新婦面容。
四目相對。
魏祁的動作頓在原地,面上陰沉如水:
「怎麼會是你?」
12
魏祁闖進許家時,我正在院中賞花。
許劭今日約了他表兄見面,想在京中謀一份差事。
魏祁踹門的聲音將我嚇了一跳。
婢女慌亂地跟在他身後。
「夫人,太子殿下他執意要闖進來,奴婢實在攔不住。」
我斂了斂眉,起身朝他行禮:
「不知姐夫今日前來,有失遠迎。」
魏祁眉心湧上一抹鬱色:
「跟孤回去。」
我皺眉看著他,不知他發了什麼瘋。
「民婦不知殿下在說什麼。」
今生,他不是如願以償娶到了長姐嗎?
魏祁輕笑了一聲:
「事到如今,你還要跟孤演戲嗎?」
「孤已聽你姐姐說了,她本提了替嫁一事,是你執意不願嫁入東宮。」
「孤知道前世虧欠了你,你心中有怨。」
「這輩子,一定會待你好的。」
「殿下,你已如願娶了姐姐。」
「我也嫁作人婦。」
「前世種種本就是陰差陽錯,民婦並不覺得虧欠。」
我說著,慢慢走到魏祁身後,給婢女打了個手勢。
魏祁愣在原地,他來之前,大抵沒想過我會拒絕跟他回去。
好半晌才開口道:
「從前是孤看錯了你長姐。」
「早該在她讓你替嫁時孤就該明白,她並非想象中那般良善。」
「是孤明白得太遲。」
「可就算你心有怨懟,也不該拿自己的終身大事開玩笑,隨意嫁給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