絞臉鋪:無骨屍_第4章 不可能這線是我師父親手浸的藥線是死的

絞臉鋪:無骨屍發布時間:2026-07-30作者:陳曉婉

「不可能......這線......是我師父親手浸的藥......」

「線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一步步走進燈光,踩過地上的血水,「你師父教你的,是手藝。

你學習的,是仇恨。

你用仇恨拉出來的線,再硬,也經不住人心一抖。」

周凜趁機帶人衝上去,把老頭死死按在地上。

但在被押走的瞬間,老頭沒有掙扎,也沒有罵我。

他只是仰著頭,看著我,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

「陳婉,你以為你贏了?

你師父當年不敢做的,不是這手藝。

是他怕這手藝一旦開了刀戒,就再也回不了頭。

現在,這刀戒開了,你收得住嗎?」

他的眼神里沒有恨,只有一種近乎憐憫的悲哀。

然後,在周凜的驚呼聲中,他猛地一低頭,用盡全力撞向了鐵床的稜角。

鮮血迸濺,但他竟然笑了。

那笑容,像極了當年我師父教我絞臉時,那種無奈又寬容的笑。

老頭死了。

死在了他自己的「作品」前。

用最慘烈的方式,給這場「手藝對決」畫上了一個句號。

我看著地上那具無骨的皮囊,又看了看老頭嘴角溢位的血。

慢慢蹲下,撿起那截斷掉的桑皮線。

線很涼,像冰。

我想起師父臨終前的話:「婉兒,線是用來救人的,不是刀人的。一旦沾了血,就再也洗不乾淨了。」

可現在,我的手上,已經沾滿了血。

周凜在身後喊我,我沒回頭。

我只把那捲棉線,緊緊地攥在手心。

直到掌心被勒出深深的紅印。

06

「霧城底下」,不是地鐵,不是下水道。

是老霧城人嘴裡的「陰街」。

那是抗戰時期修的防空洞系統,後來廢棄了,只有老一輩的「手藝人」才知道入口。

老頭電腦裡的座標,指向其中一個被封死的洞口——就在我那間絞臉鋪的地下室正下方。

「你確定要下去?」周凜拉住我。

我已經換好了防護服,腰間別著我的絞臉工具包,裡面不是棉線,是師父留下的那半卷最硬的牛筋線。

「我爹媽在裡面。」我拍開他的手,「哪怕只剩一把灰,我也得背出來。」

洞口很窄,只夠一個人側身透過。

下去之後,是一條長長的、潮溼的甬道。

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有一盞長明燈,燈油是某種動物脂肪,燒起來有股腥甜味。

燈焰是綠色的。

我走得很慢。

腳步聲在空蕩的隧道里迴響,像另一個人在跟著我。

越往裡走,空氣越冷,冷得不像夏天,倒像臘月裡的冰窖。

大約走了十分鐘,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出現在眼前。

而眼前的景象,讓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

溶洞中央,是一個圓形的深潭。

潭水漆黑,沒有波瀾。

而在潭水上,漂浮著十幾具「褪骨相」。

它們沒有骨頭,沒有五官,像一個個巨大的、人形的氣泡,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有的已經乾癟,有的還很飽滿。

那是老頭說的「成品」。

而在這些「成品」圍成的圓圈中心,有一座小小的石臺。

石臺上,擺著兩具皮囊。

一具男,一具女。

即便沒有了五官,我也一眼認了出來。

是我爸,是我媽。

他們被做成了這溶洞裡的主相。

我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但我咬著牙,一步一步挪過去。

石臺邊,站著一個人。

是張叔。

他沒穿壽衣,也沒拿兇器,就那麼靜靜地站著。

但我走近時,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爛,是柏木油和凝膠混合的甜腥氣,而且他的站姿很怪,像一尊被線強行拉直的木偶。

「陳婉,你來了。」張叔轉過身。

他的臉還是那張慈祥的臉,但當我看向他垂在身側的左手時,我愣住了。

那袖口裡露出的手腕,皮膚光滑得不正常,沒有毛孔,沒有皺紋,像一層塗了蠟的塑膠膜。

那是褪了骨的皮。

「你爸媽當年,是自願的。」張叔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種金屬摩擦的嘶啞,「這洋人買家說了,這是最高的藝術。我也試了......只要把骨頭賣了,換來的錢能供孩子出國,還能給自己換一副『乾淨』的皮囊。」

他抬起那隻「假手」,指了指我爸媽的皮囊:

「你看,多幹淨。沒有骨頭,就沒有疼痛,沒有衰老。婉丫頭,你也別恨我。等你老了,你就懂了。」

「懂個屁。」

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喉嚨裡湧上一股酸水。

我再也忍不住,彎下腰,對著那黑水潭劇烈地嘔吐起來。

酸臭的液體夾雜著膽汁,灼燒著我的喉嚨。

吐完之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但我沒擦。

我走到石臺邊,看著我爸媽那張沒有臉的皮囊。

慢慢坐下,拿出我的剪刀。

不是要剪斷什麼,而是要拆線。

剪刀碰到縫線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阻力。

那不是布料的阻力,是那種線長在肉裡的、韌嘰嘰的阻力。

我用力一剪,「嘎吱」一聲,線斷了。

一股更加濃烈的腐甜氣味噴湧而出。

我伸手進去,指尖觸碰到的是黏糊糊、滑溜溜的凝膠,像是某種早已失去形狀的舊物。

那觸感讓我頭皮發麻,但我沒有停。

我一根一根地挑斷那些線,把那些填充物一點點摳出來。

我的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色的汙穢,那種黏膩的觸感讓我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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