絞臉鋪:無骨屍_第3章 我把線軸放進抽屜
」
我把線軸放進抽屜,鎖好。
04
我沒急著去那間陰森的棺材鋪。
出門右拐,我去了隔壁的木工房。
張叔還在。
六十多歲的人,戴著老花鏡,手裡刨子推得又平又穩,木屑捲曲著落下,帶著一股好聞的柏木香。
他是看著我長大的鄰居,也是我爸的老棋友。我爸出事後,他還來幫著料理過後事。
「張叔。」我叫他。
「婉丫頭來了?」張叔抬起頭,笑著遞給我一杯熱茶,「聽說你那兒生意不錯,這手藝沒丟,你爸在天之靈也能安息。」
「張叔,我想打聽個事兒。」我捧著茶杯,熱氣燻著眼,「您知道這城裡,還有誰懂『淨相』嗎?就是那種......不光是絞臉,還能動骨的老手藝。」
張叔手裡的刨子頓了一下,木屑斷了。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眼神有些飄忽:「淨相?那都是老黃曆了。你爸當年都不敢碰的東西,早絕跡了。」
「真沒有?」
「沒有。」張叔很肯定,「就算有,那也是些不問世事的糟老頭子。前陣子我還聽說,西山那邊有個姓李的老手藝人走了,他徒弟在收拾遺物,也沒見著什麼《淨相》的冊子。」
他報了幾個名字,都是我爸當年的老相識。
「你要是真想查,可以去問問這幾個人。不過婉丫頭,聽叔一句勸,」他按住我的手,手掌粗糙溫熱,「這線,沾了血就洗不乾淨了。你爸當年就是因為這個,才把鋪子關了。你現在的日子挺好,別往泥潭裡踩。」
我點點頭,沒說話。
離開木工房時,天陰得更厲害了。
當晚,我查了張叔給我的那幾個名字。
檔案顯示,那幾個人確實都在近兩年「病逝」或「失聯」。
但銀行流水顯示,他們的賬戶在死後,都收到過一筆來自「霍華德基金會」
的匿名匯款。
05
線索指向城西的老城區。
那裡以前是棺材鋪一條街,後來拆遷了一半,剩下一半像爛牙一樣嵌在城市裡。
安德魯的 GPS 最後訊號,消失在「福壽棺材鋪」後巷。
周凜帶了特警,我沒進去,站在巷口抽菸。
這地方我熟。三十年前,我師父就在這兒附近給人絞臉。那時候巷子裡飄的不是屍臭味,是柏木刨花的香味。
「砰!」
一聲悶響,特警破門而入。
幾秒後,對講機裡傳來周凜的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壓不住的噁心:
「陳婉,你進來。帶上你的線。」
我掐了煙,走進去。
鋪面不大,黑漆黑,只有最裡頭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泡。
燈光下,不是棺材,也不是木頭。
是一張鐵床。
床上躺著一個人——或者說,躺著一具正在進行時的作品。
那是一個西洋女人,年紀不大,金髮。
她還沒死,眼睛驚恐地瞪著天花板,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音。
但我進門的那一刻,她已經動不了了。
她的??腔被剖開了,切口平整得詭異。
在那切口深處,我看不到骨頭。
只有一根極細的桑皮線,像縫合傷口一樣,把皮肉和某種看不見的東西牽連在一起。
那不是手術,是手藝。
一種我只在《淨相》禁術篇裡見過的手藝——「活褪骨」。
「陳師傅,你來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角落裡響起。
陰影裡走出一個人。
六十多歲,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裡攥著一把特製的長銀針——比我慣用的那根還要長出一截,針尖上,正掛著一滴暗色的液體,欲墜不墜。
他看見我,笑了,露出一口黃牙:「我就知道,除了你,沒人能認出這線腳。
這是你師父留下的『九轉回腸線』。」
「你是誰?」周凜的槍口死死指著他。
「我是誰不重要。」他看都不看周凜,只看著我,「重要的是,你師父當年沒敢做完的事,我做完了。
他說『骨不可去』,我說『骨不去,則不淨』。」
他指了指床上那個已經癱軟的女人:「他們洋人,信上帝,信靈魂。
我就讓他們看看,把骨頭抽了,靈魂還能不能飄得起來。」
「住手!」周凜厲聲喝道。
老頭不慌不忙,手指輕輕一挑。
那根連著女人??腔的桑皮線猛地繃直。
女人的身體劇烈地彈動了一下,像一條離水的魚,然後徹底癱軟下去。
又一具無骨皮囊,完成了。
「你用的線,是我師父鋪子裡的。」我盯著他手裡的線團,那是老坑的桑皮,市面上絕跡了。
「聰明。」老頭讚許地點頭,「你師父臨死前,把最後半斤線給了我。他說,這線太毒,不能留給你。
現在看來,他是對的。你只會用它來給人絞臉、美容,賺那點窩囊錢。」
他一步步走近,手裡把玩著那根染血的線:「你看,絞臉是『收』,把亂七八糟的毛收乾淨。
我這是『放』,把束縛靈魂的骨頭放走。
你說,咱倆誰的手藝更正宗?」
我沒說話,只是慢慢從懷裡掏出自己的那捲棉線。
「線不分正邪。」我淡淡道,「分在人。」
手腕一抖,棉線破空而出,像一道白色的閃電,直接切向那根連著皮囊的桑皮線。
不是要刀他,是要斷他的「作品」。
「啪!」
兩線相交。
我的棉線斷了。
但他的桑皮線,也斷了。
那具掛在空中的無骨皮囊,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老頭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斷掉的線頭,又抬頭看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困惑,甚至是一絲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