絞臉鋪:無骨屍_第2章 上面說

絞臉鋪:無骨屍發布時間:2026-07-30作者:陳曉婉

上面說,古代有種『塑骨匠』,專門給戰死的將軍在無骨的皮肉裡填草填泥,好讓家人能認得出來。我只是把『草』換成了凝膠。」

我心裡冷笑。

塑骨匠?

那是《淨相》一脈裡最邪門的旁支,叫「借屍還魂相」。這本筆記,不該流落到外面。

「開始吧。」周凜不耐煩地打斷。

林柯點點頭,將連線著金屬罐的細管,緩緩插入皮囊耳後那個三角形的烙印缺口裡。

那是唯一的入口,也是唯一的出口。

泵機啟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淡藍色的凝膠順著導管,流入那具空蕩蕩的皮囊。

接下來的十分鐘,是我這輩子見過最詭異的畫面。

那具軟塌塌的皮囊,開始動了。

不是活過來的動,而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內部一點點吹氣、撐開。

先是頸部,原本皺巴巴的皮膚被拉平,喉結的輪廓清晰可見。

然後是??腔,兩側肋骨的弧形,一根一根地在皮膚下隆起,像有無數條蛇在皮下游走。

接著是四肢,手臂伸直,手指的骨節在指尖頂出一個個尖銳的小凸起。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只有凝膠流動的細微聲響,和在場所有人壓抑的呼吸聲。

當凝膠填滿顱腔時,那張原本扁平塌陷的臉,終於「長」出了五官的立體感。

高鼻深目,金髮貼在頭皮上,皮膚因為凝膠的張力而變得半透明,甚至能隱約看到下面藍色的血管和白色的「骨骼」輪廓。

一具完整的、站立的、沒有血肉骨骼的「人」,出現在解剖臺上。

他像個精緻的蠟像,又像個來自深海的幽靈。

「成功了......」林柯喃喃自語,激動得手都在抖。

周凜沒理會他,而是走到那具「塑骨人」面前,死死盯著他的臉。

藉助那層半透明的皮膚,他能清楚地看到對方的內部結構。

「去查。」周凜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警員說,「比對所有入境記錄,找這個骨相的人。」

半小時後,結果出來了。

警員臉色難看地遞過一臺平板:「周隊,找到了。

死者叫安德魯·霍華德,47 歲,美國人。

職業......是紐約一家知名古董藝術品基金的合夥人。

入境申報理由是『文化交流』,但他這次來霧城,名義上是考察古建築,實際上......」

警員頓了頓,看了我一眼,才艱難地吐出後半句:

「實際上,他在暗網上釋出過收購資訊,專門高價收購華國明清時期的年輕女屍骨,用於所謂的『家族風水配陰婚』。」

空氣瞬間凝固。

周凜猛地轉頭看我,眼神鋒利得像刀。

「陳婉,他說『洋骨最髒』......就是這個意思?」

我沒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按在那具「塑骨人」冰涼的??口上。

隔著皮膚,我能感覺到下面那層凝膠正在緩慢地硬化、定型。

「不是髒。」

我收回手,聲音在冷庫裡顯得格外清晰。

「是這些人,把我們的祖宗當風水,把我們的骨當商品。

所以,有人替他們『淨』了。」

我指了指那具塑骨人耳後的三角烙印。

「這不是謀刀。這是一場退貨。」

三年前我爹失蹤前,最後一次來鋪子,說要去見個「收老貨的」。

我問他什麼老貨,他說,比你外婆那輩還老。

我沒當回事。

現在我知道那老貨是什麼了——是我爹的骨頭。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林柯還站在解剖臺邊,對著那具塑骨人發呆。

他在洗手。

水龍頭開到最大,水流沖刷著他蒼白的手指。

我走過去,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手舉到燈下。

他的指甲縫裡,指關節上,沒有腐蝕,沒有潰爛。

只有密密麻麻的割傷。

像一張網,覆蓋在他的手背上。

那是被極細的線反覆切割留下的痕跡——他試圖用絞臉線來控制凝膠的流向,但線不聽他的,反而割進了皮肉。

「這配方,」我盯著他的眼睛,「哪來的?」

林柯看著自己的手,慘笑了一聲,聲音像砂紙在玻璃上磨:

「陳師傅,我試了三年來調這凝膠。比例、溫度、流速,全對了。

但有一件事我始終做不到——」

他舉起那隻傷痕累累的手,手指顫抖著想要捻動,卻怎麼也做不出那個圓潤的弧度,「線。我學不會你們怎麼捻線。沒有那根線,凝膠就只是凝膠,撐不起骨象。」

我鬆開他。

看著他手背上那張由傷口織成的網,我想起了師父說過的話:

「線是有脾氣的。你心不靜,它就割你。你心不正,它就斷你。」

「線不教你,」我淡淡道,「是因為你沒規矩。」

我轉身走了。

林柯沒再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像看著一件永遠修不好的殘次品。

03

回到鋪子,已是後半夜。

我坐在鏡子前,拿出我的線。

我想給自己淨個面,想把手上的那股腐甜味絞掉。

線在臉上游走。

但我手抖了。

「啪」的一聲,線斷了。

鋒利的線頭割破了我的臉頰,血珠滲了出來,順著下頜線流下來。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

臉是乾淨的,但眼睛裡全是血絲。

我沒有摔線。

我慢慢地,一根一根,把那根斷掉的線從臉上挑下來,繞回線軸。

動作很慢,很穩。

但手指在抖。

我對著鏡子,不出聲,只是看著那雙抖個不停的手。

「線斷了,可以再捻。人歪了,就得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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