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魚（檸檬水兒）

我救下宋長星時並不知道他是無情道劍修。

是以當他問，要如何報答我的救命之恩時，我脫口而出:

「不如你娶我吧。」

他猶豫片刻，卻也答應了。

往後幾十年，我與宋長星舉案齊眉，魚水相諧。

但凡人壽數有限。

彌留之際，我握著宋長星的手，許諾:

「若有來生，我還願與你做一世夫妻。」

他無奈苦笑:

「你這輩子已經禍害了我，難道還嫌不夠麼?」

我只當是他的玩笑話，含笑而終。

再睜眼，竟又回到宋長星與我告別那日。

我滿心期待，等著他來問我想要什麼。

卻聽他說:「村長家的郎君品行端正，可以託付。你若想嫁人，我便以兄長的名義，前去為你說成這樁婚事。如何?」

01

我望著宋長星愣了許久。

不該是這樣的。

按照前世，宋長星會在跟我告別這日問我:「該如何報答姑娘的救命之恩?」

我住在虛雲山下太久，貪戀宋長星的陪伴，所以才會在他問出這句話時，脫口而出:

「不如你娶我吧。」

我以為讓他娶我，與他做了夫妻，往後我便再也不用重複孤單的日子。

前世也的確如此。

宋長星只是愣了一瞬，稍作猶豫，便答應了。

「救命之恩，本就應該以身相報。」

我們請村長證婚，拜了天地，喝過合巹酒，就算結為夫妻。

村裡人都知道，住在虛雲山下的阿魚姑娘成親了。

「阿魚的夫君長得跟天上的仙人似的。」

這話一傳出去，原本不見人影的虛雲山腳忽然熱鬧起來。

來我院子門口看宋長星的人越來越多。

瞧見宋長星真如傳言中那樣是個謫仙般的人兒，轉頭再瞧見我，嘆氣聲此起彼伏。

「嘿，你說這郎君咋就看上阿魚了?」

「真是糟蹋了。」

還有心善的嬸子問宋長星:「阿魚是不是脅迫你了?只要你點頭，嬸子就報官救你。」

宋長星無奈，言語間都是在維護我。

「我是自願與阿魚成親的，嬸子這話以後莫要再說。」

聽見有人說我配不上他。

宋長星也會板著臉與那些人爭辯:「阿魚善良，勤勞，做飯好吃，世間最好的女子也不過如此。」

「是我配不上她才對。」

我從不質疑宋長星的話，也不曾質疑他對我的真心。

與他形影不離，朝夕相伴幾十年。

不曾吵過嘴，紅過臉，怎麼算都是恩愛一生。

怎麼這一世就不一樣了?

我滿腹疑慮:「你為何要為我說婚?」

「你不能娶我嗎?」

宋長星像是早就料到我會這麼說，劍眉微蹙，眼底的厭惡像根刺一樣紮在我心上。

但他沒說話，只是冷淡地看著我。

「他當然不能娶你。」

忽然。

屋外傳來一道嬌俏的女聲。

鵝黃衣裙的少女從門外進來，持劍抱??,仰著下巴，神情倨傲地看著我。

「我師兄是宗門天驕，修無情道的劍修，怎麼可能娶你?」

什麼宗門天驕?

什麼無情道劍修?

我茫然地望著宋長星。

「我師兄沒跟你說嗎?他並非凡人。」

相識兩世，如今我才從他師妹口中得知他的真實身份。

宋長星本是修道的仙人，除兇受傷，才誤打誤撞被我撿回了家。

「我師兄身負蒼生，不可能娶你，你莫要仗著救命之恩禍害他。」

這句禍害倒讓我想到了前世將死之時。

宋長星也說過同樣的話:「你這輩子已經禍害了我，難道還嫌不夠麼?」

原來這話並非玩笑。

「除了讓我師兄跟你成親，其他的我們都會滿足你，你想要什麼儘管開口。」

他師妹也跟宋長星一樣，生得極為好看。

兩人看我的眼神也是一樣的。

都將我看做狗皮膏藥，生怕我會仗著救命之恩糾纏宋長星。

我消化著突如其來的一切。

片刻沉默已經讓他師妹不耐煩。

「快說，你到底想要什麼?」

想要什麼?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茫然之際卻聽宋長星又將之前的話重複了一遍。

「村長家的郎君品行端正，可以託付。你若想嫁人，我便以兄長的名義，前去為你說成這樁婚事。」

前世的宋長星是個好夫君，事事為我安排得妥帖，我只需按照他的話活著就好。

重來一世，習慣使然。

我甚至沒有思考，便點頭同意了。

宋長星終於鬆了口氣。

出了屋子，他師妹追在他身後問:「凡人大多貪戀錢財，我們給她些金銀便能打發了，師兄何必如此麻煩?」

是呀，報恩的方式那麼多，宋長星卻偏偏選了個最麻煩的。

我捏著衣袖，心裡漾起漣漪。

於是走到門邊，貼著牆側耳細聽。

「金銀財寶非她所求，滿足她的心願才能徹底斬斷我與她的塵緣。」

宋長星嗓音清冷，一板一眼的話語終於熄滅我心裡最後的火光。

哦。

原來如此。

02

宋長星與他師妹急著回宗門。

晚些時候便帶著村長來我家了。

村長是拎著東西來的。

「是酥餅和飴糖，我家丫頭愛吃，想必阿魚也愛吃，就給你也帶了些來。」

我接過酥餅飴糖，道了聲謝。

村長笑呵呵地擺擺手。

「幾個月前我在山裡摔斷了腿，還是阿魚給我止血包紮，叫人來救我。」

「要是沒有阿魚，我老頭子早沒咯。」

許久之前的事情，村長還記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