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_第6章 我喝了一口湯
我喝了一口湯。
「有合適的再說。」
我媽笑了:「這就很好。」
我也笑。
飯後,我陪我爸在院子裡走了一圈。
他問起城東專案,又問起助學基金。
我一一答了。
走到花架下時,他忽然開口。
「你比以前輕鬆多了。」
我愣了一下:「有嗎?」
他點頭:「有。」
他揹著手,慢慢往前走。
「以前你總像在趕路,公司、傅家、外頭人的閒話,哪頭都不敢松。現在不一樣了。」
我低頭看著腳下的石板路。
原來旁人早就看出來了。
我笑了一下。
也都過去了。
13
三年後,林氏公益基金更名為晚星計劃。
第一批重新資助的學生裡,許媛考上了大學。
她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跑到林氏樓下等我。
小姑娘曬黑了一點,眼神比從前更亮。
她把通知書遞給我看。
「林姨,我考上了。」
我接過來,認真看完。
「很厲害。」
她笑得眼眶發紅。
「我以後也想做公益,幫像我一樣的人。」
我把通知書還給她。
「先好好讀書。」
她用力點頭。
許媛離開後,我在樓下站了一會兒。
手機響起,是一條陌生簡訊。
「祝賀。」
「傅時聿。」
我看了一眼,刪掉。
這些年,他偶爾會發來很短的訊息。
無非是新年快樂、生日快樂、專案順利之類。
我從不回覆。
他也沒有再打擾。
聽說傅氏後來交給了職業經理人。
傅時聿退到幕後,做了幾項公益捐贈。
有人說他是為了挽回名聲。
也有人說他是真的後悔。
我不關心。
他後不後悔,不影響我繼續往前。
晚上,晚星計劃辦了一個小型慶祝會。
我站在臺下,看著那些學生上臺發言。
有個男孩說,他以前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多也就去工地幹活,後來有人告訴他。
路還能往前走。
許媛站在旁邊,哭得很小聲。
我遞給她一張紙。
她接過後,吸了吸鼻子。
「林姨,你會不會覺得很辛苦?」
我看著臺上的燈。
「會。」
她愣了一下。
我笑了笑。
「但值得。」
回家時,車經過那家餐廳。
就是五週年那晚,傅時聿遞給我親子鑑定的地方。
門口換了新的招牌。
我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視線。
周芮從駕駛座回頭看我。
「林總,回家嗎?」
我嗯了一聲。
車窗外燈火往後退。
我忽然想起那塊蛋糕扣在傅時聿臉上的手感。
奶油很軟。
我那時氣得手都在抖。
可那也是我第一次,在那段婚姻裡毫不猶豫地把他的體面砸碎。
砸碎之後,我才發現,外面的空氣原來那麼好。
14
我四十歲那年,晚星計劃已經資助了上千名學生。
林氏也從家族企業,變成了真正穩定的集團。
我媽偶爾還會催我談戀愛,但催得很溫和。
我哥結了婚,有了一個女兒。
小姑娘很黏我,常來我家玩。
有一次,她趴在我書房地毯上畫畫,忽然問我。
「姨姨,你為什麼沒有小孩呀?」
「因為姨姨很忙啊。」
她眨巴眼。
「那你會不會孤單?」
我低頭看她畫的歪歪扭扭的小房子。
「不會。」
她把畫遞給我。
「那這個送給你。」
畫上有一棟房子,房子旁邊有很多星星。
「媽媽說,你幫助了很多小朋友,所以你家旁邊要有星星。」
我把那張畫收進抽屜。
那一格里,曾經放過結婚證,婚禮請柬,傅時聿送我的戒指。
後來都清空了。
現在放著學生們寄來的明信片,許媛的大學畢業照,還有小侄女的畫。
那年冬天,傅時聿病了一場。
我哥問我要不要去看看。
「他託人問到我這裡,說只想見你一面。」
我正在看晚星計劃下一年的預算表。
「不去。」
我哥沒勸。
過了幾天,傅時聿讓人送來一個盒子。
裡面是一隻很舊的戒指。
我們的婚戒。
旁邊放著一張紙。
「如果能重來,我不會再問你能不能接受。」
我看完,把紙和戒指一併退了回去。
附了一句話。
「沒有重來。」
這是我給他的最後回應。
後來聽說,他在療養院住了很久。
江安安也曾去看過他,被擋在門外。
他們兩個人之間,最終也沒剩下什麼。
至於我,我依舊每天開會,出差,回家,偶爾陪爸媽吃飯。
偶爾帶小侄女去遊樂園。
春天去看新學校落成。
秋天去參加許媛的婚禮。
很多年前的五週年紀念日,傅時聿問我,能不能接受那個孩子記在我名下。
我把蛋糕扣在他臉上,罵了一句接受你媽。
我合上預算表,起身關燈。
明天晚星計劃有新的面試。
還有很多孩子在等資助名額。
我的人生很忙。
沒有時間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