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螢火失朝陽_第六章 心頭猛地一痛
心頭猛地一痛,我調整呼吸,朝他淡淡一笑:「殿下也不必為這小事勞神,如今朝中局勢雖有好轉,但還是要多多提防。」
他身子微顫,瞧著我的臉好一會兒才說:「你好生休息,三日後太子妃入東宮,閒雜人等太多,你就別去了。」
我垂下眸子,掩住眼眶中的瑩潤,輕輕應了聲。
只不過這次,我還是沒聽他的話。
大婚當日,我在連綿不斷的喜樂聲中仔細裝扮自己,穿上對襟牡丹紋紅裙。
花鏡中的人眉若遠山含黛,肌膚欺霜賽雪,眸中星辰流轉,青絲長洩猶如墨畫。
我失笑凝望,美又如何?還不是個廢物。
拄起柺杖,我大搖大擺地走到承乾殿外。又在一眾宮人怪異的眼神中,擠到了最前面。
目光觸及遠處宮道上那一頂八人抬的鸞鳳和鳴轎攆,以及上面的一對璧人。
舒容遲身著硃紅喜服,面上帶著笑,雖然很淺但也是我鮮少見得到的,他旁邊的太子妃頭蓋紅錦蓋頭,光看身形也應當是個美人。
直到轎攆停在殿前,他才注意到我。不知為何,那微凝的眸色似乎在趕我。
真摳啊,好歹相識七年,難道一杯水酒我也不配喝嗎?
入夜,我堂而皇之坐進殿外的席面。
幾個小宮女在背後嘲諷我,一個暖床的賤婢怎麼還敢出來丟人現眼?
我嗤笑幾聲毫不在意,掃了眼同桌不敢動筷的女官宦臣,笑著飲盡面前的佳釀。
喝了沒幾杯,我就有些醉了,抓起柺杖便往回廊處走去。
路過主殿外時,魏無疾忽然出現在我面前,還沒等我反應,他就帶著我走進主殿。
上座是太子,次位是荀王,康相等朝臣分坐兩列。
魏無疾低頭深深看了我一眼,勾唇笑道:「太子殿下,今日好事成雙,咱家想問您要個人。」
此刻眾人都看了過來,我嚇得想掙脫,但上座傳來一道涼薄的聲音,瞬間就擊潰了我的動作。
「魏卿風流,若阿螢同意,本太子便求父皇賜婚。」
我不記得那夜說了什麼,但我知道心中的那輪清月已經被烏雲遮擋,再也不似從前明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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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定在五日後,倒不是魏無疾急切,而是我的要求。
東宮已有了正經的女主人,我再多住幾日屁股就該著火了。
只是我沒想到,舒容遲還會來找我。
「阿螢,我始終信不過魏無疾,你去了西廠萬事小心。」
「這麼說殿下也不信奴婢了?」我皺起眉頭,忽然覺得很可笑,當初他口口聲聲說過的話,這才多少日子就變了。
「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近日康相發現他與曹將軍多次見面,恐怕那日他是在詐你。」他難得有些焦急了,走到我面前繼續道,「送你到他身邊是下下之策,但也能更好地監視他,他對你似乎沒有太多的防備。」
感受到他的氣息,我忙退後一步,猶如那天他對於我一般:「以殿下如今的籌謀,還需要我一個跛子嗎?」
見他臉色憋屈發青,我心底莫名有種暗爽,可延伸開來又是無盡的酸澀。
安靜了片刻,他突然負手轉身,留給我一道冷漠的背影。
他說:「到時我會讓太子妃傳召你入東宮陪伴,她為人和善,想必和你會聊得來。」
「……為什麼非得是我!」
看他自說自話的樣子,眼中的淚再也堅持不住,我嗚咽著控訴。
我可以成為一把為他粉身碎骨的劍,卻受不了被當成玩物隨意送人!
這樣的我,真就那麼廉價嗎?
他沒有回頭看我,只是微微側身:「因為你不止是阿螢,你還姓孟,既然踏上了報仇之路,就不能再回頭。」
「你放心,待我坐穩江山,孟侍郎的案子定會平反。」
我整個人僵住,原來他一早就知道我是誰,卻在這個時候提出來。
我抹掉眼淚,艱難扯動嘴角:「好,但這是最後一次。」
……
當日,我穿了一身紅嫁衣站在門前不肯上轎,抬轎的小太監沒有辦法只能將魏無疾請來。
他走到我面前,輕挑起紅蓋頭一角,桃花眼帶了不知名的寵溺道:「能在宮中坐轎子出嫁可是恩典,娘子還有何不滿意的?」
我撇嘴:「蓋著塊布就夠悶了,再坐花轎是想悶死我嗎?我不管,你得揹我!」
魏無疾也不猶豫,轉身將背對著我,笑得一臉燦爛:「娘子開心,便是為夫的榮幸。」
「大都督真會說話呢……」我直接撲到他的背上,鴛鴦戲水的蓋頭迎風飛起,我貼近他的耳畔輕聲道,「只可惜你啊……不太完整。」
他身子微怔,繼而輕輕顛了我一下笑道:「那又如何,你還不是得乖乖做我娘子?」
我沒法反駁,視線觸及宮牆角落的身影。
不帶任何考慮,我抱緊魏無疾的脖子,轉頭不再去看。